西洋人以天價把玻璃鏡賣到中國,中國的大匠們自然也想仿制一二,隻是中國的大匠根本不明白化學爲何物,全憑他們燒制琉璃的經驗去燒制玻璃,隻能以失敗告終。
而朱由檢自後世而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他先是召集了大明燒制琉璃最爲頂級的大匠,而後将燒制玻璃的幾種材料如石灰石、長石、硼酸、堿石等告知大匠,由大匠們根據這些材料試驗配方比例,最終于上個月就燒制出了比較滿意的波瀾。
玻璃燒制出來後,朱由檢早早預備好的琉璃廠立即以流水線生産方式進行生産,僅僅過了一個月,玻璃工坊便燒制出了七百多塊玻璃鏡。
這七百多塊玻璃鏡就是擺放在地庫裏的西洋鏡了,甫一亮相,就差點亮瞎了黃立極和郭允厚的雙眼。
朱由檢笑道:“沒錯,這些鏡子就是玻璃鏡,隻是這些玻璃鏡不是從西洋商人那裏買來的,而是朕的司設監工匠掌握了燒制玻璃鏡的方法,由司設監轄下的琉璃廠生産出來的。”
“嘶……”
聽到這些鏡子居然是司設監工坊燒制來的,黃立極和郭允厚都不由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這些鏡子,比成年人還要高一些,鏡子爲實木包邊,下面還有固定的底座,鏡子便是鑲嵌于底座之上,不用人扶,也能豎立起來。
黃立極和郭允厚忍不住走到鏡子面前,定睛一看,當即吓了一大跳。
“這就是臣?”
“原來臣長成這樣?”
兩人都是頭一次從鏡中看清楚自己的模樣,忍不住收拾起自己的衣冠來。
“鏡中映照,臣之體貌纖毫畢現,此鏡堪稱人間至寶也!”
黃立極撫着一塊鏡子,連連驚歎道。
“陛下剛才說司設監已經掌握了寶鏡的燒制之法,豈不是說這些寶鏡可以源源不斷燒制出來?”
郭允厚身爲戶部尚書,很快就從這大量的寶鏡中琢磨出它的經濟價值來。
“然也!”朱由檢笑道:“經過數個月的研究、燒制,我大明工匠已經徹底掌握了這種鏡子的配方,這鏡子相比西洋鏡,不僅更加晶瑩剔透,而且還更爲大塊。
兩位卿家可以想象一下,西洋人運來的玻璃鏡僅僅是巴掌大小,市面上就能賣二三十兩銀子,人頭大小的梳妝鏡更是高達上百兩。
而我司設監工坊燒制的鏡子,卻比成年人還要高大,如果投入市場上架銷售,又該價值幾何?”
黃立極當即喊道:“這是無價之寶!”
郭允厚倒是先想了想,才道:“倘若寶鏡是獨一份的,當成稀世之寶來售賣,即使賣上萬兩銀子也不過分;若是當作奢侈品,每個月售賣十塊,每塊也能賣上千兩銀子;可若是當成商品來賣,每個月銷售幾百幾千塊,也就和西洋鏡一個價,估計每塊能賣個一二百兩吧。”
“啪啪!”朱由檢撫掌贊道:“郭卿家不愧是戶部尚書,經濟之道果然出衆。朕打算先建立一座鑒寶閣,拿出一塊最大塊最完美的鏡子當作稀世之寶來拍賣。
然後隔一兩個月便拿出幾塊成人高的鏡子到鑒寶閣拍賣,等過上一兩年,玻璃鏡越發普遍之時,再成千上萬塊地發賣。”
郭允厚眼睛一亮,道:“如此一來,陛下就能充分壓榨出玻璃鏡的最大價值,并以此爲暴利,而且這暴利還是細水長流,長做長有之暴利。
有此暴利,陛下之内帑便永無短缺之虞也,那陛下是否可以多支援一些國庫呢,畢竟國庫空虛的可以跑馬啦!”
“哈哈!”朱由檢大笑道:“郭卿家擔當戶部尚書還是很合格的嘛,始終都能爲國庫着想,善哉!
不過郭尚書想錯朕了,朕并不想獨吞此暴利,而是以此寶鏡爲引,打造一個利益共同體。
東林黨在地方上何以如此強大?皆因他們以東南士紳爲根本,以利益爲紐帶,爲東南士紳的利益代言人罷了。
東林黨人借諷議朝政、評論官吏之名,行包庇地主,爲富商巨賈争利之實。他們雖然提出了廉正奉公,振興吏治,開放言路,革除朝野積弊等好聽口号,然而實質上卻淪爲了東南大地主,大商人利益集團的代言人。
因爲東林黨人始終在爲東南大地主、大商人牟利,所以他們自成一派,對異己分子不斷清除打壓,使得東林黨日益坐大。
皇兄在位時,雖然借助魏忠賢之手搗毀了東林書院,并殘酷鎮壓了成百上千的東林黨人,使得東林黨勢力受到極大的挫折。
但這僅僅是表面現象,經過皇兄的鎮壓,東林黨雖然被逐出了朝堂,可在地方上,他們早已大勢已成,形成了以東南士商集團爲核心的大明第一大地方勢力。
在東林黨人的扶持下,徽商、蘇商、浙商迅速崛起,把持鹽利,輔以絲綢、茶葉之利,早已富可敵國。
當今東南,俨然已經成爲一個獨立王國,朝廷旨意于東南而言,有利于東南則聽之,不利于東南則無視之,朝廷權威已然喪盡矣。”
黃立極和郭允厚聞言都驚呆了,他們萬萬沒想到皇帝對東林黨的認識如此深刻,比他們兩個閣老重臣還要更勝一籌。
可他們也更加想不明白了,既然皇帝對東林黨的強大有如此深刻的了解,爲何還要貿然推行擴大海貿,增收商稅的政策呢?
這豈不是在太歲頭上動土嗎!
朱由檢自然看到了他們的疑惑,笑道:“朕欲擴海貿、增商稅,并非逆天下大勢的螳臂當車之舉。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東林黨之所以能成地方上的最大勢力,皆因他們以利益爲紐帶,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體。
朕之改革,自然也要向東林黨學習,以利益爲紐帶,組成一個比東南士商集團還要龐大的利益集團。
既然東林黨轄下可以有徽商、蘇商、浙商,那麽我們爲什麽不能以順天府爲中心,輻射整個北直隸,乃至整個北方,形成一個龐大的京商呢!
所以朕願意将燒制玻璃的利潤與衆卿分享,黃首輔不是出身北直隸元誠嗎,朕可許大名府玻璃專賣權給黃卿家族;郭尚書出身山東曹州,朕便許兖州府專賣權予郭卿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