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尼閣來華多年,其他傳教士也在澳門生活多年,和朱由檢交流時,倒是勉強可以使用中文或粵語。
但令所有人都感到震驚的是,一生之中從未離開過京城的朱由檢,不僅能使用粵語,連英語也時不時地能蹦跶出來幾句。
看着和金尼閣、鄧玉函、湯若望等人愉快交流的朱由檢,徐光啓、宋應星等人隻能感歎天子就是天子,才華自有天授也。
也許是朱尤簡在後世接受的現代教育,今天和金尼閣、鄧玉函、湯若望等傳教士的交流反倒要比他和臣子們交流更加愉悅。
在歐洲,王權要在神權之下,所以金尼閣、鄧玉函等人面對崇祯皇帝,并沒有徐光啓、宋應星等人面對崇祯皇帝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心态,雙方的交流平等而愉快。
看着金尼閣、鄧玉函等一個個西方科學家們,朱由檢的雙眼有着一絲無人察覺的貪婪之光,尤其是聽聞金尼閣帶着足以充滿一個圖書館的圖書來華時,眼裏光芒更是炙熱。
朱由檢道:“朕打算在京城興建一座國家圖書館,圖書館除了中土儒家的經典書籍外,還打算征集有關天文、曆法、自然、律法、文學等各種書籍。
如果金尼閣先生願意把帶來的西學書籍捐獻給大明國家圖書館,那麽朕可以允許金尼閣先生在大明傳教,并在大明指定的幾個港口城市傳教。”
崇祯皇帝開出的條件,遠遠超過金尼閣等人的預想,西方傳教士們均感到大喜過望。
金尼閣之所以帶這麽多西學書籍來到大明,便是想以學術來征服明人,令得明人願意接納他們,爲他們傳教打開方便之門。
而今大明皇帝金口一開,無疑比他們原先預想的前景還要好太多。
當然,如果大明皇帝能入教洗禮,那就更加美妙了。
隻是金尼閣等人在驚喜之餘,還保持着一絲理智,并沒有腦袋一熱便開口邀請皇帝入教。
金尼閣喜道:“尊敬的皇帝陛下,在京期間承蒙貴國款待,實在無以爲報,我們願意将從西方帶來的7000多部精裝圖書翻譯成中文,無償捐獻給大明國家圖書館。”
朱由檢笑道:“我們中國人曆來就有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說法,諸位先生雖然才高智深,但也隻有十七人而已,想要把這7000多部精裝圖書全部翻譯成中文,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完成哩。
依朕看,徐先生不如先在燕京大學新開設一個西學科,招聘諸位先生爲西學教師,然後挑選燕京大學一批對西學有興趣的學子進來,傳授西方的語言和文字。
所謂有事弟子服其老,待西學學生們掌握了你們的語言文字後,由他們來完成書籍的翻譯工作,你們隻要在幕後指導就行了,這樣不是又輕松又節省時間嗎!”
金尼閣點點頭道:“陛下的想法真是發人深省,如果徐先生願意聘用我們,我們很願意加入燕京大學,成爲燕京大學的西學教師。”
徐光啓對金尼閣等人的西學才華早就垂涎已久了,能将這批人才招入燕京大學,自然是求之不得,當即滿口答應下來。
朱由檢笑道:“朕聽聞諸位先生還是天文學的佼佼者,朕欲設立新曆局,以徐先生爲督導,結合東西方天文學之優點,邀請諸位先生和徐校長一起重修曆書,不知諸位先生是否願意?”
是的,朱由檢打算讓曆史上的《崇祯曆書》重見天日了。
明朝開國以來一直行用的曆法《大統曆》,實質上是元代《授時曆》的沿襲,行用已久,已經有很大的誤差。
崇祯皇帝便于崇祯二年命徐光啓重修曆法,李之藻、李天經等人協助,聘請了耶稣會士龍華民、龐迪峨、熊三撥、陽瑪諾、艾儒略、鄧玉函、湯若望等西洋人參加編譯工作。
《崇祯曆書》曆時五年編成,卻因反對派的阻撓和明末的戰亂,終明之世未能正式頒行。
直到滿清統治中國後,湯若望對《崇祯曆書》進行删改,壓縮成103卷,更名《西洋新法曆書》,進呈清朝廷,清朝廷予以采用,并把據此編制而成的曆法命名爲《時憲曆》,予以頒行。
這部《時憲曆》,就是後世沿用的陰曆,也叫農曆、夏曆,這本該是崇祯這個亡國之君曆史上爲數不多的功績,可惜天不假年,因爲明朝覆滅而便宜了滿清。
“重修曆法?不知陛下對重修之曆法有什麽要求呢?”徐光啓本來就對天文學興緻勃勃,一聽皇帝要重修曆法,馬上來了興趣,問道。
朱由檢想了想道:“從曆法的發展史來看,我們中土一直以來都是用陰曆的。因爲相比陽曆,月亮的盈虧朔望周期非常明顯,所以把29天或30天稱爲一個月,把12個月稱爲一年。
但是陰曆一月之長,即月亮繞我們所在的星球地球周期約爲29天半;而太陽年一年之長,即地球繞日的周期約爲365天又四分之一日。
陰曆如以12個月爲一年,就隻有354天或者355天,與太陽年相差幾乎11天。每過10多年,就有6月降霜下雪、臘月揮扇出汗、冬夏倒置的毛病。
朕發現純粹用陰曆曆法、月份和春、夏、秋、冬四季,農業節候配合不上,爲了解決這陰、陽曆的矛盾,朕以爲當陰陽曆合用,創出一種陰陽曆相輔而行的新曆法。”
徐光啓和金尼閣等人聽聞崇祯提出的新曆法要求後,無不對崇祯的深厚學識大感震驚。
金尼閣詫異的道:“陛下認爲我們所在之地爲地球,難道陛下看過波蘭天文學家哥白尼所撰寫的《天體運行論》麽?”
朱由檢當然沒看過《天體運行論》,他對曆法的一些觀點隻是後世一些淺薄的常識罷了。
朱由檢搪塞道:“朕并未看過哥白尼的《天體運行論》,隻是看過一些皇家遺留下來的殘書古籍罷了,具體是哪一本古書有過記載,朕早就記不得了。”
當西方傳教士們欣然答應加入徐光啓的新曆局,協助徐光啓重修曆法後,朱由檢便以日理萬機爲由,匆忙結束了和西方傳教士的交流。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被窮根究底的科學家們給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