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燕王之子出門在外,不可能身邊什麽人都沒有。
楚明書也是那時才知道,或許對方并不是那種,因爲在家中受到過分保護,一出門就不谙世事的愣頭青。
湖心樓每個雅間之間的隔絕性都很好,成才通也在外面守着,燕孤鴻卻小心翼翼,手指沾了酒,在桌子上寫了一個“作”字,然後又很快塗掉。
“都給人看的。”他小聲說,目光透着無奈。
對于燕都王公子弟之間的角逐紛争,楚明書沒有表現出感興趣的樣子,王庭辛秘或許誘人,但很多時候,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
不着痕迹的把話題牽扯到别的地方,楚明書與燕孤鴻一見如故,相談甚歡,一直到成才通推門進來,問二位公子何時用膳,方覺腹中饑餓,原來已經到了傍晚!
絲竹樂聲,二人一邊欣賞畫舫上翩翩起舞,婷婷袅袅的美人,一邊放開了肚皮胡吃海喝。
夜将至,楚明書告别燕孤鴻,對方一臉認真的看着他,道:
“若是有朝一日,你到了燕都,遇上什麽麻煩,盡管找一家名叫‘存榮堂’的藥館!那是我私人上的勢力,可盡量助你無憂!”
楚明書連忙謝過。
回到上官府。
剛剛踏進自己的小院,就看到上官莞獨自一個人站在石桌前,低頭提着一壺滾燙的茶水,不緊不慢的斟到面前一個個小小的瓷碗裏。
“你回來了。”
看到走進來的楚明書,上官莞擡眸抿嘴一笑,“今日玩的可好?”
“挺好的,”楚明書揉揉眼睛,出門時拒絕了管家要備上一輛馬車的提議,今天就走了一整天的路,“就是有點累。”
“呵呵,下回出門,記得備上車馬便是了!”上官莞笑着,将身前的一個小瓷盞遞給他,“試試母親的手藝。”
眼看着對方接過去,隻是默默看了一眼,随即提起袖擺遮掩,一飲而盡,他看上去并不懂茶,因爲沒能品出什麽奇特之處,甚至皺起眉頭,說,“好茶是好茶,就是太苦了!”
“這是禦前特供的雨過天青,給你吃,到是變成牛嚼牡丹了!”
上官莞輕笑着,無奈的搖搖頭,随即自己也拿起一碗碰了碰嘴唇,她垂下眼眸,突然說,
“你師從山海宗的事情,母親已經打理妥當,明日,跟着城主府的車隊,一起出發吧。”
“怎麽這麽着急!”楚明書驚訝道。
“凡人能見仙長的機會不多,若非母親與此次領隊的一位道長相識,你恐怕還進不去!”
“還是太突然了......”楚明書困意去了一半,他擡頭看到上官莞堅定的眼神,知道已經沒有更改意願的可能,遂說,“孩兒想回村一趟,與父老鄉親,告别。”
“不行。”上官莞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面對楚明書的一臉詫異,她隻是說,
“時間上來不及。”
“我可以快去快回......”
“從公來說你的養父正在恢複的緊要關頭,你去打擾,難免引起村中一番波折,對他不好,從私,我不想你再去見上官蓉。”
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楚明書隻能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他看上去很難過,一天的好心情似乎都被敗壞掉了。
上官莞想說什麽又停止不說,咬咬牙,狠心走了出去。
“今晚你好好歇息,什麽都不必操心,母親會讓管家打點好一切的。”
“......”
第二日,楚明書望着眼前的滿車行李,回過頭,問上官莞,“可以帶這麽多嗎?”
隻是去拜師學藝,并不是搬家,遊樂去的。
“可以的!”上官莞揚起下巴,“或許其他人不可以,但我們上官府,怎麽能和那些普通人一般無二。”
特權階級并不是隻有楚明書一個人,馬車來到城主府,擡眼便見一座高大巍峨的府邸,府邸的大門面前,此時已經停了好些輛的馬車,這些馬車的外觀都是相同的,由一頭高頭大馬拉着,黃金漆邊,門簾都是由綢緞做成,馬車内,大部分人都沒來得及帶上什麽,都是臨時采購了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肩包并提,隻有一小部分人,出身顯貴,光是衣裝行李,就堆的馬車快要溢出來。
“倒像是去郊遊的......”
楚明書從自己家的馬車上跳下來,正要進城主府,剛好聽見一旁的少年這樣說,對方手裏什麽也沒有拿,隻是在背上背了一個很小的包裹。
“蘭若兄,有看到王小寶嗎。”
楚明書認識這個少年,他是他們鄰村大方村裏正家的孩子,名叫蘭若,曾經他同楚明書一起參加了童試,隻是蘭若沒有考過罷了。
“沒有看到,”蘭若面無表情的搖搖頭,雖然羨慕楚明書突然有了一個好出身,但是日後到了仙門,大家還是一樣的身份,他沒有妄自菲薄,心态擺的端端正正,“應該偷偷回家拜别父母去了,希望他趕得上。”
“等等我!等等我”
蘭若話音剛落,遠處匆匆跑來一個少年,他氣喘籲籲的爬上一輛馬車,摘下身上的包裹又跳下來,擡眼正好見到楚明書,大吃一驚,随即喜道:“我就知道你躲不過去!”
“什麽?”
“啊?沒什麽啊!我是說!就知道你也會被選中的!”
差點說漏了嘴,王小寶暗中給了自己一個巴掌,上官府新任少主的事情,他早已經聽說了百八十回,心道難怪仙人都上趕着要收齊元做徒弟,原來是豪門的遺孤。
王小寶不覺得日後在仙門,大家都成了身份相當的弟子,他能得罪的起楚明書。
這世間,從來就沒有存在過所謂的公平。
除非有一天,自己能成長到被所有人仰望的地步。
現在,當然還是得抱大腿。
其實這一次通過測試的少年并不多,偌大的上城,百萬庶人,有修煉資質的少年少女,卻隻有不到一百人。
這還隻是初步測試,沒有算上後續測資質時,還有一大半,會是相當平庸的,幾乎沒辦法感受靈氣的,五靈體。
小小的村莊是樸實的,并不因爲誰家的小孩飛上枝頭而引起軒然大波,小村莊一如既往的平靜安甯,村民們的日子循規蹈矩,或許有些老人會感歎,西村頭老齊家原來有個聰明懂事的少年人,現在已經不住在那裏了。
自從上官家回來以後,劉暢整個人都殃殃的沒有活力,她好幾次想偷偷跑出去,劉家小姑卻總是死死的盯着她,每一回都被捉了回來。
“小姑!暢暢要去上城看元哥哥!”
劉暢淚汪汪的,嘟着嘴巴小聲抗議,劉家小姑無奈的歎了口氣,擡手溫柔的摸摸她的腦袋,“暢暢啊,你元哥哥現在已經是大戶人家的公子了,我們是鄉下人,高攀不起。”
“哼,您胡說!暢暢長大以後,隻和元哥哥拜堂成親的!”
“傻孩子,你知道什麽是拜堂成親呀!”劉家小姑笑起來,指尖輕輕點了一下劉暢的額頭,“我們啊,配不上人家!”
“怎麽會......”
劉暢咬着牙,氣鼓鼓的跺了跺腳,小小的拳頭握在一起,她低着頭,眼中閃過一縷光芒,“不,不會的。”
隻見她的大拇指上突然浮現出一枚銅環,銅環上的紋路古怪而奇特,泛着幽幽冷光。
“當然不會。”冥冥之中,似乎有個冰冷的聲音這樣說,劉暢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