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予安值了一夜的班,正準備開車回自己的住處,媽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說什麽都要他回家一趟,語氣着急,好像是發生了什麽事。
想想他們一家三口似乎有很久沒見過面了,他爸媽工作比他更忙。所以大家一年能夠團聚個三五次,那都是拜了菩薩,燒高香了。
他爸爸文征明,着名的心外科專家。醫術高超,在全國都是數得上号的,做過的心髒手術,救過的人命,數不勝數。曾經有外國醫院高薪聘請他,文征明委婉拒絕。他們家世代行醫,都是要爲國家和人民做貢獻的。出國去,那可純奔着金錢去的。
他媽媽範美華,是公立醫院的婦産科主任,在她這一科也是名聲在外。曾經有人生孩子一定要她接生,否則甯願多等一會兒。
這麽看來,文予安現在還隻是一個菜鳥,沒有做過任何貢獻。因爲他年紀輕,很多人都不太信任他。隻有那些戴着老花鏡,頭發花白的人,看起來才極有權威。
文征明曾語重心長地告訴他,做醫生不僅要具備理論知識,還要有豐富的臨床經驗。理論知識他有,經驗卻是一點一滴慢慢積累的,這個是随着年紀增長的,不必太着急。但是醫生最最重要的,是要有醫德。如果最基本的道德做不到,那趁早轉行。
文予安在這樣的世家長大,從小耳濡目染,對醫學有着濃厚的興趣。所以他高考時,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醫科大學。
他父母知道他是一定要走這條路的,所以沒有任何意見。隻是在選擇科室專業的時候二人終于有了分歧。誰都希望自家兒子能以後繼承自己的衣缽。
文征明希望他能選心外科,将來父子倆可以并肩作戰。而範美華覺得兒子在醫學方面很有天賦,她身邊沒有特别優秀的學生,所以不如将自己的兒子收爲己有。
二老都有私心,爲此事吵得不可開交。最後沒想到,文予安竟然悄悄地學了泌尿外科。
他們也不再吵了,畢竟孩子自己的選擇,他們也不好幹涉。雖然文征明曾在他報過志願以後,悄悄給醫科大學的校長打過電話,希望能幫忙修改下志願。
雖然校長和文征明的私交甚好,還在同一家醫院工作過,但還是被校長拒絕。首先這是違法的,其次不能違背孩子的志願。
最後文予安如願以償,讀了自己有興趣的專業,八年碩博連讀。畢業以後,二老又因爲他要去哪個醫院鬧起來。當然每個人都希望兒子到自己所在的醫院,誰讓他家兒子這麽優秀,還是有不少醫院搶着要的。
不過文予安依然有自己的想法,因爲宏雅醫院的泌尿外科比較有名,着名的泌尿外科專家張政就在這裏。他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能拜張政爲師。所以他在父母吵得焦頭爛額的時候,說他已經選擇了宏雅醫院,并且已經報到過,下周就要去上班。
一切塵埃落定,二老竟然也沒有任何不悅,畢竟他誰都沒有選擇,沒有赢,也沒有輸。
文予安開車回到家,真是難得,父母竟然都在,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你們今天竟然都沒有手術嗎?大早上的這麽悠閑。”文予安進門就問道。
“手術也是有的,不過還沒到時間。”範美華笑着說。
“既然有手術,你們心急火燎地叫我回來幹嘛。手術不重要嗎?”
範美華拉着他坐下,神秘兮兮地說:“手術當然重要,但是有件事也很重要。”
“什麽事啊,搞得這麽神秘。”
範美華拿着手機,調出一張照片來,讓文予安看,然後問:“安安,你覺得這個女孩長得怎麽樣?”
文予安心不在焉地瞄了一眼,說:“還可以吧,眼睛有點小,怎麽了?”
“眼睛也不算小吧,就是單眼皮。這是你爸醫院裏的醫生,也是婦産科的,跟你年紀差不多大,二十七八歲吧。”
“二十七歲,一個挺開朗的姑娘,在醫院的口碑也相當不錯。”文征明接口道。
“您二位這是什麽意思啊?要給我介紹對象。”文予安終于明白過來。
“就是這個意思,你看你的年紀也不算小了,馬上就要到而立之年了,到該成家的時候了。”
“媽,我是會成家的,但我不接受相親的模式。”
“相親模式怎麽了?你不相親倒是給我們帶回家一個。你們醫院不是有不少醫生護士嗎?近水樓台,可是你都在醫院工作三年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學術研究固然重要,但是也要注意自己的私人生活。”
“是,你媽說的對。”文征明在一旁附和。
“我現在哪有時間談戀愛,每天都在不停地加班、值班,況且我不想找同行。”
“同行又怎麽了?我跟你爸不是同行嗎?不是挺好的。”
“好嗎?爸、媽,你們有沒有計算過,我們一年能見幾次面?今年這是我們第三次全家團聚吧,我不忙的時候你們在忙。而你們不忙的時候,我卻在忙。說實話我不喜歡這樣的狀态,根本不像一個家。”
文予安略微停頓一下,繼續說道:“如果我再找一個同行,估計以後的生活還會是這樣的狀态,我不想再要這樣的生活。”
“安安……”範美華有些心酸,文予安小時候,他們夫妻都很忙,總是無暇顧及他。他長這麽大,聽話懂事,功課又好,從來不用他們操心。而他向來也不說什麽,至少沒有過抱怨和不滿。
可現在看來,他不說,不代表他沒有。“安安,我們作爲醫生,肯定是要有所犧牲的。”
文予安淺淡地笑笑:“我知道,我自己也是醫生,我也從來沒有怪過你們。但是,我是真的不想再有這樣的生活了。”
他總是這樣溫柔謙和,他的爸媽一時也不好再說什麽。
文征明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說:“既然你不喜歡,就當我們沒說過。不過你自己得心裏有數,婚姻大事不能耽誤。”
“我知道了,你們趕緊走吧,别耽誤了給病人做手術。”
“那行,廚房裏有早餐,你先吃點。吃完飯去房間裏補補覺,晚點時候再回你住的地方去。”範美華一邊囑咐,一邊拿起包和文征明一起出門。
文予安吃完飯,在卧室裏補眠,睡得正沉的時候,他的電話響起來。
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的号碼。
他接起來,一個好聽的女聲傳來:“是文醫生嗎?”
“是我,你是哪位?”
大概覺得他的嗓音沙啞,像是剛睡醒的聲音,女人不好意思地問:“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休息了?”
文予安捏捏眉心,輕咳一聲說:“沒有打擾,你有什麽事嗎?”
“我是前幾天在醫院碎石的病人,我叫顔甯。”
文予安愣了一下,慢慢從床上坐起來,“哦,我知道,是遇見什麽問題了嗎?身體不舒服?”
顔甯說:“沒有,我的身份證丢了。我隻有那天看病用了一下,後來再也沒用過。我就是想問問,有沒有丢到您的辦公室裏?”
“抱歉,我今天沒有上班,我明天過去幫你看一下可以嗎?”
“哦,可以的,麻煩你了。”
“你現在急用嗎?如果急用的話,我讓同事幫忙先找一找。”
顔甯猶豫了一下說道:“也不算着急,找不到的話,我可以辦一張臨時的,沒關系的。”
“那好,我找沒找到,都會給你消息。”
“謝謝你,文醫生。”
“不客氣。”
他們客套地挂了電話,文予安躺在床上,已經完全沒有睡意。他下了床,去浴室沖了個澡,換了身幹淨的衣服。
他下樓開車去了醫院,剛到科室,就有護士過來問:“文醫生,你今天不是不上班嗎?怎麽過來了呀?”
“哦,我來找點東西。”
和他同科室的楊醫生,正好沒有病人,便和他聊起來,說前不久前有位姓顔的女人,打來電話問有沒有見到一張身份證。說前幾天過來看病的時候,有可能丢在這裏了。
文予安解釋道:“就是那天夜裏過來的病人。”
“尿結石,一個人來看病的那個?”
“沒錯,我過來就是幫忙看一看,看她的身份證是不是真的落在這兒了。”
“應該不會吧,每天都打掃衛生,并沒有見過。”
這時正好有病人過來,楊醫生便去接待病人,不再閑聊。文予安默默地在科室裏慢慢翻看,不過翻了半天,什麽也沒有發現。
他正準備放棄,猛然想起那天顔甯用過身份證,似乎随手将它塞進褲子口袋裏,然後就上了機器開始碎石。
他走到裏面的房間,在機器旁邊轉了一圈,然後彎腰往碎石機下面看了看。果然,一張身份證安靜地躺在那裏。
這是奇怪,每天都有打掃衛生,竟然沒有發現。
文予安伸手撿起來,拿着看了一眼。顔甯的證件照,略微讓他有些驚豔。
純素顔,頭發紮起來,嘴臉仰起來,是一個極其好看的弧度。眼睛大大的,滿含笑意,透着晶瑩的光。
和她那天來看病時的樣子完全不同,沒有成熟淡定的氣質,倒多了幾分青春洋溢的味道。
他對顔甯是十分好奇,怎麽會有女人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