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王,我承認你很強。不過這種建立在殺戮上的強大,越強大你的内心就越空虛,可憐的你永遠也不會明白什麽叫俠義!”
不知怎地,秋楓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位滿身血污的青衣劍客,慕蘇龍,喬山派大弟子。他也是上一世自號要鏟除魔神的俠客團中的一員。
也許是他說的話動搖了自己的殺意,或者是恰巧神魔劍已經喝足了鮮血,總之失去了一條手臂的他撿回了條性命。
秋楓無力的搖了搖頭,自己是戴罪之身,贖罪之人,一切都是在還債。“俠”這種高尚的字眼不能套用在自己身上,這會侮辱了它。
相跪良久,秋楓不起,村民們也是長拜不揚首。
看來他們是要一直跪到自己離開了。秋楓瞄了一眼人群中的老人和孩子,他們的身子骨雖然結實,但也架不住這個姿勢久跪。
起身往外走,沒有回頭,因爲秋楓能感覺得到後背依然是幾百人的長跪。
蒙利赫和軍士們也沒有去破壞這份特殊的甯靜,默默的跟在秋楓的身後。
這個村子除了夜晚,再沒這麽靜過。
一直走到村口,秋楓才停了下來。
右手邊靠着崖壁的草棚屋子是他的家,房屋由數十根粗木樁子搭成一個斜頂,一半露在外頭,另一半似乎嵌進了山裏。
“蒙利赫大人,我想先回家拿些行李。”
蒙利赫一聽這竟是堂堂貴族霍姆斯.秋楓的家,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且不談木屋的殘破,這樣依山而建的房屋難道不怕山上滾石砸落?
不過随即又想到能落得如此窘境的貴族,一定是犯了什麽大錯的。再想想自己之前的冒犯,說不定轉還的餘地還是很大的。
想着蒙利赫又是眉開眼笑,連聲道:“拿吧,拿吧。”
秋楓應了一聲,身後兩個軍士也跟了進去。
門沒上鎖,輕輕的推開,一層薄薄的灰塵瀉下,已經大半個月沒回來過了。
秋楓快速的掃視了一眼四周的牆壁,除了多了些蜘蛛網外,并沒有什麽變化。
家徒四壁,這樣赤貧的貴族讓他身後的兩個軍士都忍不住發笑,就這樣的條件還有什麽行李好收拾的?難怪蒙利赫大人不跟進來,裏面除了幾件粗制的家具外,就隻剩下灰塵和蜘蛛網了。
秋楓沒有理會軍士的嘲笑,徑直走向裏屋,那兩個軍士也不敢怠慢,急忙跟了上去,他們倆進來就是爲了防止裏屋有什麽密道的存在。
不過他們也是多心了,如果秋楓想逃得話,又怎麽會去救那些村民們呢?
幽暗的光亮透進來,裏屋是間石室。與外屋不同,石桌石床石椅,一切都是石制的。
石頭自然沒有什麽好新奇的,畢竟是傍山而建的房子,就地取材也是常事。不過兩位軍士的目光卻被裏屋石床上晶瑩剔透的光澤所深深吸引,那是一床厚厚的雪絨毛,足有兩米方長。它不似狐狸貂毛那樣繁密,而是一段一段有序的結成一個整體,洞裏的微風拂過,還能牽引得尖端的絨毛翩翩起舞。
“這是雪海豹的皮毛?”一軍士忍不住地問道。
雪海豹是遠古時期活在極地冰川下的猛獸,且不論它本身兇悍異常難以捕捉,在霍姆斯帝國已經有數千年沒有人見過它的蹤迹了。這是隻能在傳說故事中才見得到的猛獸,沒想到在這個不起眼的山洞裏居然還能看見它的皮毛。
秋楓看了那軍士一眼,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不過這次去葉蘇拉城我需要帶上它。”
這張雪絨毛毯自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就已經鋪在了媽媽的身下,至于它的由來就更不知道了。不過也唯有這張毯子蓋在媽媽的身上能夠不被消融。
卷好雪絨毛毯背在背上,秋楓又來到屋内正中央的石桌旁。本想抱着桌邊挪動桌子的秋楓,忽然想試試這一段時間以來,自己的力量究竟提升了多少。自從在船上休整利索後,他總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想罷,秋楓半蹲下身子,雙手貼在石桌下,斜腳一撐,腰間發力,很輕松,一下子竟将石桌掀出兩三米遠。
另一邊的兩位軍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吓到了,還以爲秋楓是動用了什麽機關暗器,急忙将腰間的佩劍橫在胸前防禦。
門外的蒙利赫也是聞聲瞬至,不過他可不像那些低級軍士們那樣慌張。這個八歲的小鬼雖然怪力驚人,不過在魔導師面前就僅是一瞬湮滅的燈燭而已。而且他還是了不起的七階魔導師,這種實力可不是一個小小的軍士長能容納得下的,他差得隻是一個向上爬的契機而已。
不過秋楓似乎全然沒有發現蒙利赫他們的行動,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雙手。
一是爲自己的怪力而感到驚訝,沒想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擁有了這樣的實力,這一定和魔導符有關。
不過力量的增強帶給他的隻是意外,畢竟身體内早有所感知。而那雙光滑如玉的手帶給他的卻是驚喜了。
自從握過魔導符後,秋楓就再也沒有多瞧自己遍布全身的爛肉一眼。沒想到原本已經蔓延到手背的爛肉,此刻竟是完好如初,有如新生。
邦盎司不是說一但八歲前碰到了魔導符,身體就會遭到能量的反噬,永遠不會複原麽?
秋楓又看了看已經完全愈合的雙手,難道自己比邦盎司更幸運些?
微微撩開袖口,那些另人作嘔的爛肉竟已經回退到了手腕關節處。秋楓不由地心中一喜,難道是因爲自己體内的麒麟寶血?
還想再研究下去,蒙利赫卻有些不耐煩了,打斷道:“霍姆斯家的大人,您的行李收拾好了麽?葉蘇拉城路途遙遠,近來海巫師活動猖獗,還是趁着天亮走穩妥些。”
秋楓回望了蒙利赫一眼,盡管他極力的掩飾,不過眼角裏的那一絲不安還是被捕捉到了。
是怕我拖延時間,抓了小的來了老的麽?還真是多慮了呀。
不過秋楓還是點了點頭,伸手摳起石桌下的一塊石磚,底下是個暗盒。暗盒裏沒有别的,隻是一小袋金币而已,這都是多年來賣魚攢下來的,足足一百枚。
那些軍士們見了,眼睛都直了,悔恨自己先前怎麽不搜查這間屋子,這麽多的金币外加那塊無價可拟的雪絨毛,普通人幾乎可以揮霍一輩子。
不過這些在蒙利赫看來卻是稀松平常,霍姆斯可是這個國家的皇家貴族,要是一點兒家底都沒有反倒是奇怪。
“蒙利赫大人,我可以麻煩您幫我弄一輛馬車麽?”
秋楓說着從袋子裏拿出五個金币,這些足夠高價請個上好的馬車了。
蒙利赫微瞥了秋楓一眼,毫不推辭,接過金币。在他看來這落魄的貴族還是處處不忘記自己的牌面。
不多時,木屋門口已經多出一駕寬蓬馬車,車頭由兩匹純色的老馬拉着,馬蹄上也都釘上厚實的馬掌。這是官驿的馬車,都是由退役的軍馬拉車,車停馬定,這樣的素質隻有部隊裏退役的老馬才能做到。
當然雇傭這樣一輛官驿馬車,至少也要五個金币。
“多謝蒙利赫大人,不過我還要帶上媽媽,最好不要讓士兵跟過來。”
令秋楓感到意外的是,這樣幾乎肯定是會被拒絕的要求,蒙利赫居然一句話都沒說,隻是點點頭,示意讓自己快去快回。
秋楓又看了蒙利赫一眼,對于這個人總有一種看不透的感覺。
秋楓引着車夫來到先前安置媽媽的地方。在自己的精心僞裝下,媽媽自然還是無礙的躺在原處。
不過當秋楓見到媽媽的時候,還是松了口氣,畢竟總依靠着躲藏來保護媽媽,終究心裏是沒底的。
卸下背上的雪絨毛毯,小心翼翼的将媽媽包裹在内。這次與出海前不同,不用又拖又拉折騰好半天功夫,隻是雙手輕輕一提就将媽媽抱起,這就是有力量的好處吧。
登上馬車,裏頭很寬敞,而且裏側還貼心的設有床鋪,正好可以放下媽媽平躺在上面。
“莫非蒙利赫知道自己要帶上媽媽?”
雖然心中略有些不安,不過自己好歹也是貴族。想想之前那個軍士長,隻是看到自己一個不經意的動作,便妄加猜測斷了自己一條胳膊賠罪。眼前的蒙利赫自己貼點錢租個好些的馬車,緩和些關系也沒什麽好驚訝的。
秋楓沒有去打聽馬車的價錢,自木屋出來後,他總能感覺到蒙利赫對自己的異樣。
馬車一路上行駛得很平穩,沒有秋楓預想的那樣颠簸。自己倒還好說,實在憋不住了可以到車前頭透透氣,媽媽既不能動又不能說話,隻靠動動睫毛,能傳達的訊息實在是太少了。
令秋楓感到奇怪的是,這一路上他們從不住宿,隻是路過飯店時帶些酒菜到車上來。那些看押的軍士也是到一站換一波,唯獨不換的就是蒙利赫,似乎他就不會疲憊似的,幾天來從不下馬。
雖然不曉得他們這樣安排的意圖所在,但秋楓每天還是不忘在馬車裏點上三四個小時的海神燈。由于他自身身體素質的提升,三四個小時的強度剛好是他所能承受的極限,點完雖然疲憊卻也不至于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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