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七望着的山巒有個名字,叫岷山。
在神水國内提起岷山,隻要是知曉些國情的神水國民都知道這座南方的山。
倒不是這山有多麽雄偉,也不是說這山上有什麽了不得的東西,而是因爲它是一道聞名神水國的地理分界線。
不過不是劃分南北,而是劃分貧富。
岷山以北物阜民豐,岷山以南一貧如洗。
而此時,岷山那一頭,黑暗中,有一團大火在燃燒,高高升起的火苗如同猙獰的異獸正炫耀着它的冷酷的爪牙。
大火的源頭是一處宅子,借着火光可以看到宅子周圍正站着一群百姓和穿着铠甲的大夏士兵。
正在此時,另一隊士兵押着一行披頭散發的人走了過來,領頭的男子騎着馬,身穿甲胄,兩眉間有着一道傷疤。
望着被押的人,百姓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大哭起來。
領頭的人望着人群,眼裏閃過一道冷光,道:
“司徒将軍早已發下命令,禁止豐陽城内百姓藏匿任何神水書籍,見到大夏人必須行跪拜禮。然顧氏一家置将軍令如無物,非但藏匿賊書,還拒絕大夏士兵入住!将軍有令,誅九族!”
話音落,押着顧家人的士兵從腰間抽出了明晃晃的大刀,發出冰冷的铿锵聲。
“呸!你們這群土匪!你們這群狗賊!總有一天,我神水的兒郎,會再次來到豐陽城,将你們這群惡棍給……”
被押着的人中,一個男子掙紮着擡起頭,朝着領頭的人吐了口唾沫,大罵起來,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聽一聲噗得悶響,胸口便多出了一點明亮的刀尖。
“咳咳。”
被一刀刺穿,男子頓時面無血色,幹咳幾聲,在吐出幾口血之餘臉上也随之挂上了嘲諷的笑容,
“将你們……這群狗日的,殺得……幹幹淨淨!”
說完,男子頭一偏,沒了氣。
“相公!”
“爹!”
“老爺!”
被押着的人見男子一死,頓時哭喊起來,然而任他們哭得再肝腸寸斷,迎接他們的也隻是一把把屠刀而已。
“娘!!”
一個小女孩兒看着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撲到了婦人懷裏,小小的身子顫抖不停。
“不怕,不怕,娘陪着你。”
婦人說着,眼淚卻是從臉上滑落,擡起頭,她狠狠盯了一眼朝着自己娘兒倆走來的士兵,怒道。
“你們都是畜生,燒殺搶掠,草菅人命,你們大夏人都是畜生!”
婦人沒罵幾句,兩聲悶響過後,一大一小的身影便随之倒地。
“我和顧家沒有任何關系!将軍饒命!将軍饒命!”
一個面容白淨的男子見到這一幕吓得腿一軟直接跪了下來,大哭着,使勁給領頭人磕頭。
“呸!你以前受顧家公子的好還少了?不是顧公子,你恐怕早就餓死了!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絕不向這群蠻子低頭!”
“對!站着死!不能讓大夏人看笑話!”
“爹,我怕!”
“我一家老小,不想死啊!”
人群中一時嘈雜起來,發出各種聲音。
領頭人面無表情,看向面前或堅決或惶恐的百姓,眼裏冷光跳動,轉過身,低聲道:“殺,一個不留。”
火光下,刀光閃爍,慘叫聲此起彼伏,黑色的人影如割草一般紛紛倒下,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血腥味。
半柱香後,黑夜重歸寂靜。
“左将軍,這些……”
一個士兵上前,看了眼滿地的屍體,詢問道。
領頭的人看向熊熊燃燒着的大火,嘴角掀起一抹笑容,
“扔進火裏,燒個幹幹淨淨。”
豐陽城這一晚,沒人睡得了,月光從那些看似緊閉的老舊木門門縫中透入,映出一窄窄恐懼而蒼白的臉。
一個老妪滿臉皺紋如刀割,跪在地上,渾濁的眼淚順着溝壑流下,隻見她面對北方,拜了三拜,蒼老的聲音顫顫巍巍。
“陛下,救救你的子民吧。”
……
……
次日,陸七正在磨着自己的刀,卻聽見王升軍營裏發出一聲悲怆,陸七磨刀的動作一頓,擡頭望向山的方向,心頭沉重。
這些年,他們連連敗退,丢了不少城,而每當将軍悲呼一次,便是代表着,神水國的子民流血一次。
沒猜錯,這次流血的應該是三個月前丢的豐陽城。
果然,沒過一會兒,王升将軍紅着眼就走了出來,召集了自己麾下的幾百人,告知衆人豐陽城,大善人顧家一行被誅九族。
而幾乎同時,整個軍營,近三萬人都發出一聲悲呼,顯然這個消息已經在軍營中傳開了。
衆軍營後方,一個大很多的軍帳内,一位兩鬓微白的老将軍正扶着額頭沉思,而聽着這聲震耳的悲呼後,他站起身子,眉頭微皺,眼裏閃爍着堅定的光芒。
這道消息是他讓放出去的,目的也很簡單,激起全軍的悲憤,化悲憤爲力量。
因爲,決戰就快來了。
神水此役,不能敗啊……
老将軍望向岷山那邊,若有所思。
在陸七印象中,豐陽城,在岷山南部算得上是一個難得可以吃飽飯的地方,而這一切都是來源于一個姓顧的家族,他們樂善好施,爲建設豐陽城出力出錢。
陸七還記得當時自己被王升帶到顧家吃過飯,還記得顧家家主很年少,記得顧家有一個可愛的女兒,叫他哥哥,還抓了一把花生米給他,讓他以後多來玩。
回過神來,陸七走到一旁,繼續磨起刀來,隻不過力道大了許多,磨刀石被搓出層層石屑。
秋風瑟瑟,軍營幾裏外,河水可不會關心什麽戰事什麽殺戮,依舊不停地流着,逝者如斯,隻是偶爾見一群螞蟻從河堤上爬過。
黑夜再次籠罩了岷山兩頭。
今天陸七輪空休息,他便如以前一樣,坐在樹下,捧着個螞蟻若有所思。
其他人對他這個樣子見怪不怪,倒也沒有說什麽不好的話,畢竟他再怎麽說也是一位什長。
黑夜悄悄溜走,一縷陽光從如墨的天空中穿破,就在此時,地面突然微微顫抖,空氣中也傳來隐隐的悶響。
坐在地上休息的陸七猛地一睜眼,眼裏精光閃爍,幾乎同一時間,前方哨兵響起一聲尖嘯。
“敵襲!”
軍營所有還沉睡着的人瞬間炸起,整個軍營傳來轟隆隆如同悶雷的聲響,一片一片的人影整齊地邁出軍帳,齊刷刷地站在了軍營前。
軍帳的火光下,熹微的晨光下,将士的铠甲泛着冷光!
隻見黑夜那頭,岷山山腳,平坦的曠野上多出一排小小的黑點,漸漸地,黑點越來越大,排數越來越多,遠遠可以看見黑點中豎起一面高高的旗幟,一個夏字醒目異常。
軍營後的老将軍也出了軍帳,騎在一匹大馬上,望着那頭的黑點越來越近,眉頭微皺。
這不是大夏征戰四方的鐵騎,來的也隻不過三四千人,估計是決戰前的刺探。
老将軍略作思考,渾濁的眼裏閃過一道亮光。
“左邊軍王升,右邊軍李路,前軍張奇,各率千餘人,前去迎敵,不可戀戰!”
聲音雄厚十足,如同響雷一般炸起。
“遵命!”
大軍中同樣異口同聲地響起一聲嘹亮的聲音。
王升手持軍刀,指向已經到一裏之外的大夏軍隊,目光閃爍,暴喝一聲。
“左邊軍聽令!”
“在!!”
“随我殺敵!”
“殺!!”
大軍瞬間沖出三支洪流,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朝着敵人奔去!
兩軍相接,整個戰場瞬間燃燒了起來!
神水的軍刀砍在大夏的铠甲上,帶起一串血珠,而大夏的刀同樣能将神水将士的胸膛捅個穿透。
陸七望着自己面前的大夏士兵,想起了那日香脆的花生米,心中不免升起怒火。
“倍力!”
頓時,手臂再次傳來爆炸般的力量感,青筋暴起,肌肉如虬龍鼓動,陸七仰天長嘯一聲,對着眼前的人就是一刀劈下!
一隻握着刀的斷臂瞬間飛起,帶起一片血花,陸七手腕一翻,再順勢橫刀一劃,一顆瞪着眼的腦袋高高飛起,掉在了地上。
殺掉一大夏士兵後,陸七非但沒有覺得暢快,反而心裏更加沉重,因爲就在昨天,顧家人也許就是被如此殺掉。
深吸一口氣,陸七劍眉倒豎,提着刀沖入敵軍陣中,手起刀落,橫劈豎砍,砍手,砍腿,砍腦袋,對着大夏士兵毫無章法地亂殺一通,如切瓜砍菜,一片刀光帶走一個人頭,殺得大夏士兵驚得空出一片空間,尋思着面前這少年是神水鎮南軍哪号人物。
“陸什長威武!”
陸七的神威也點動了其他士兵的熱血,紛紛不顧一切地殺向面前得敵人。
在陣中殺敵的王升也注意到了此時如瘋魔般殺敵的陸七,不禁心裏微驚,暗道這小子身手居然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人群中,陸七殺得興起。
“沒有當面感謝你們的款待,”
一名大夏士兵朝着陸七奔了過來,眼裏狠辣,将軍刀高高舉起,猛地揮下。
“铿!”
擡手一刀,人頭落地。
“沒有當面爲你們哀悼,”
回身一劈,刀随手落,砍下一隻握刀的臂膀。
“沒有親自送上你們一程,”
手腕翻轉,反握住刀柄,順勢朝後一捅,發出一聲悶響。
“那我就隻能用這把刀,這些充滿罪惡的鮮血,爲你們祭奠,祝你們在下面……幸福安康!”
陸七眼裏放出一道冷光,低喝一聲,抽出刀身,帶起一片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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