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這些話語漸漸流出,在場衆人的表情也是越來越缤紛。
很多人馬上意識到,這件事有蹊跷。
作爲一個沒什麽人會注意的小人物,盧向之就站在圍觀人群的後排,目睹了整個事件。
他越看,就越覺得害怕,直到兩具屍體臉上的髒血被擦抹幹淨,他終于看出這件事的詭異之處了。
他認識這兩個人!
他們就是那一日撞見他和太子妃私下說話的小厮。
這件事是沖着他來的!
他隐隐有這種感覺。
可這種感覺還未曾得到證實。
直到孫福祿從一具屍體的衣衫裏面發現了幾條明黃的穗子。
一切都不需要再懷疑了,這就是太子搞的鬼!
孫福祿自己也覺得,這件事有點鬧大了。
這個東西會出自誰,轉轉腦袋也想得出來,不是那誰誰,就是那誰誰。
可他敢說話嗎?
當然不敢。
這幾條穗子握在他的手裏,真是燙的要命,他幾乎可以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凝固。
死亡在向他招手。
“你手裏是什麽東西,給我看看!”
美貌小道士攙扶着太平公主微微上前,公主指着孫福祿的手心,完了,這下瞞不住了。
他隻能張開手心,将穗子雙手奉上。
李俊面無色變,平靜的看着這場好戲逐漸拉開帷幕。
倒是太平身邊的小道士,讓他十分驚訝。
看來看去,完全不認識。
媽呀,又換人了,太平這是帶了多少小道士過來啊。
這兩人生的倒也是眉清目秀,但顯然更像女郎,身量也略有些不足,根本不是那一日和太平打情罵俏的那個小道士。
姑母幸福啊!
李俊感歎道,作爲正經光杆司令的他,現在真是非常羨慕太平公主。
這一刻,玉穗子已經拿在了太平手裏。
那明亮的顔色提醒着她,這東西的歸屬。
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挑眼看着李俊,他英偉的臉上,完全沒有心虛害怕的表情。
“哼。”
太平忽然冷笑一聲,等她擡起頭的時候,她的臉上早就已經換上了和煦的表情。
“不過是些沒用的東西罷了,不必多心。”
“快把屍體擡走算了,行程耽誤不得。”
這一串穗子在場衆人都看的真真的,每個人都懷着心思,可就是不說。
他們都在揣度着太平和李俊的想法。
一撮黃穗子,似乎能将懷疑的焦點轉移到太子的身上,可也不能确定,萬一要是栽贓陷害,他們現在跳出來,不就是得罪了太子。
至于檢查屍體的宗楚客,更是不願意發表看法。
太子可是他的女婿,甭管是從哪一個方面來講,他都不願意趟這壇渾水。
就算人真的是太子殺的,他都要替太子遮掩,維護他的名聲。
可是,這事情要真是太子做的,他爲什麽會留下這麽大的把柄在現場呢。
宗楚客總是覺得,這其中另有蹊跷。
幾個小太監一擁上前,就把兩具屍體給擡到了一邊。
沒有人再去理會這兩人是不是石壕驿的驿卒,也沒有人再去追究他們慘死的原因。
不過是兩個小吏而已,死了就死了吧。
當他們的屍體被晃晃悠悠的擡到路邊的時候,姚逵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運。
也許,有一天他也會迎來這樣的結局。
可現在的他,早就已經别無選擇了。
“妥善埋了吧!”
李俊說完這句話,便走向了帝後的馬車,極爲自然的,他和盧向之擦肩而過。
後者趕忙側身讓了讓,李俊沒有絲毫的感激,他輕挑眼尾,投給了盧向之一個輕蔑的笑容。
怎麽樣,想挑戰我嗎?
個中滋味,你自己品嘗吧!
盧向之被他的眼神震撼了,那種蔑視和不懼的威懾,讓他不寒而栗。
他當即意識到,也許,跟随韋皇後就是一個錯誤。
這位太子殿下根本不是什麽好捏的軟柿子。
别說是他盧向之,就是韋皇後親身上陣都不一定能動搖他的根基。
他冷靜的分析局勢。
看剛才衆人的反應,太平公主和宗楚客肯定已經看出,此事與太子有關。
可他們并沒有作聲,可見,二人是維護太子的。
至于皇後,即便她想插手此事,借題發揮,有其餘幾人的力保,太子也不會出什麽差錯。
盧向之明白,太子的腳步不會在這裏停止。
而他已經被綁上了韋皇後的賊船。
反應夠快的,盧向之憤憤不平,原以爲,李俊會給他一點時間,至少也要看看他的真實動向再出手。
現在看來,這位太子爺當真不是個善茬。
這邊廂,太子李俊根本沒有搭理盧向之的窺視,大大方方的走向帝後的馬車。
這麽一件大事,說到底也還是要和皇帝皇後交代一聲。
孫福祿爲他撩起了車簾,打眼一看,車廂中,李顯和韋氏相互依偎着,靠着火爐取暖,那樣子,還真像一對恩愛夫妻。
“俊兒,聽說前面出現了屍體,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李顯勉強直起身子,用慵懶的語氣向李俊發問。
李俊做好準備,開始發揮演技。
“回禀父皇母後,前方确實是有屍體,據宗尚書辨認,正是石壕驿的驿卒。”
李俊向他們夫妻二人緻禮,顯得很有禮貌的樣子,果然,在韋皇後的臉上,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驚慌的表情。
現在他還猜不到韋氏如此慌張究竟是因爲什麽,是對死屍的恐懼,還是擔心秘密被人揭發?
“驿卒?”
“他們怎麽會死?确定嗎?”
“經過在場的幾人辨認,确實是驿卒沒錯。”
“是怎麽死的?”韋氏插嘴道。
“被人用刀抹了脖子。”他語氣平靜,仿佛在說着一件最爲微小的事情,根本不值得爲它小題大做。
也完全都和他沒有關系。
“抹脖子?”
“這麽說,是謀殺了?”
李顯震驚了,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熊熊燃燒的炭火盆似乎都不能給他足夠的溫暖,他感到了陣陣凜冽的寒意。
李顯這一輩子經曆過太多的陰謀,壓抑,算計,他實在是沒有勇氣再面對這一切了。
爲什麽會死人?
難道有人想害朕?
事到如今,他無法做其他的猜測,這個念頭在他的腦子裏兜兜轉轉,他側頭看看韋氏,很奇怪的是,一向膽氣十足的皇後娘娘,這次也面露驚恐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