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簌簌的衣裙拖動的聲音傳到了李俊的耳朵裏。
吃飽喝足的李裹兒跳着來到了親媽身前,一手就扯住韋氏的臂彎。
“母後,母後不吃,裹兒也不吃!”
“你都吃飽了,還吃什麽!”
韋氏語氣冷淡,不想就這樣敗下陣來。回答裹兒的時候,眼神并沒有離開李俊。
就連李顯都有些察覺出她神情上的異樣。
“皇後,你看着俊兒做什麽?”
“他!他……”
韋氏冷硬的表情幾乎轉化爲悲憤,她從沒有想過,自己會在這個小娃娃手裏吃這種窩囊虧。
她情緒幾近失控,幾乎就要叫出聲音,卻在這時……
“皇後若是身子不适,休息一下也好!”
一直坐在對面,被小道士簇擁的太平公主,終于從一言不發之中覺醒。
一錘定音!
“皇後!”
“皇後……”
韋氏這人最不禁激将法的撺掇,而太平最了解她這個弱點。
此言一出,韋皇後立刻頭也不回的走了。
留給李顯一個憤怒的背影。
“太平,你怎麽可以這樣說!”
李顯略帶薄怒,太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皺。
她根本不怕他哥,更不怕韋氏,李顯嘛,這麽多年了,他何曾真的教訓過她。
就算有個一時憤怒,也絕對維持不了一個時辰。
李俊絕不輕易發表意見,在這個鴻門宴上,他與大多數的陪吃官員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這個時候,還是低頭别摻和比較好。
他雖然不發表意見,可他的眼珠子也一刻沒停,觀察着衆人的反應,腦袋瓜也沒有停止運轉,分析着這些表情反應,背後隐藏的秘密。
至于今日的戰場,總是不缺乏戰士的,他就主動默默無聞了。
“顯哥,我說錯了嗎?”
“皇後本就身體不适,我勸她去休息也是爲了她好啊!”
“勉強讓她留在這裏,萬一更難受了,可如何是好。”
她笑嘻嘻的看着李顯,嘴角很自然的露出一對小梨渦,嬌俏又可愛,李顯的表情有了明顯的軟化。
完了,完了,李俊一看他這副表情,就知道,他又心軟了。
也是,面對這麽時而驕橫,時而天真的妹妹,做哥哥的,能怎麽樣呢?
當然是讓着她了。
自從韋氏走後,這間房裏的氣氛才算恢複了正常。
菜是菜而不是枯草,米飯也香噴噴了。
宴席上,不時還有歡笑聲傳出來,這讓據此隻有幾牆之隔的韋皇後氣的上蹿下跳。
而對于李俊來說,這場宴席也才算正式開始。
他終于可以将精力從和韋氏對着幹這件事上轉移出來,看看自己俊俏的老婆。
作爲準太子妃,宗愛柔自然也在邀請之列。
本來,自從行程開始,有大半時間,宗愛柔都是在自己的房裏用餐的。
可如今,經過這個驿站,再往前走,就可以到達長安城了。
該是做一個總結性聚餐的好時候了。
愛熱鬧的李顯更不會放過她,他知道,這個兒媳性子冷淡,不喜歡湊熱鬧。
可她畢竟是要當太子妃的人,以後應酬接對的事情多了去,要是不趁着現在,抓緊機會鍛煉,以後若是丢醜可怎麽好。
然而,這當然是李顯的一廂情願,他想的未免也太複雜了些,像宗愛柔這種早熟少女,早就練就了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
别看現在不言不語,等到真要迎接個外賓什麽的,保證比誰都想的周到。
不過,到底是在衆目睽睽之下,兩人也沒正式成婚,關系不能太熱絡,李俊心裏明白這一點。
隻能不時交談一兩句,在宗愛柔略微彎起的嘴角之中,體味她的喜怒。
“殿下,夠了!”愛柔柔聲提醒,李俊這才發現,她面前的淺碟裏早就已經滿滿當當了。
而他的筷子上還銜着一個蝦仁。
額,好像是有點多了。
他尴尬的将筷子轉向,蝦仁扔在自己的碗裏。
李顯坐在上位,欣然看着這一幕。
這孩子,疼媳婦,像我!
“俊兒,我看愛柔也不像是能吃的人,你還是要量力而行啊!”
嘴角銜着個酒盞,太平咯吱咯吱的笑着,身子搖晃,仿佛是染上了醉意。
這把李俊尴尬的,再看宗愛柔,耷拉着小腦袋,都不敢看他了。
啧啧,這位姑母娘娘,還真是,嘴巴不饒人啊!
他這剛剛高興兩分,她就這樣調侃宗愛柔,這以後,若是在她眼前有個過分親近,她還不知道該如何調笑他。
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反正臉皮厚,不過,宗愛柔肯定不是這麽想的,好在,在座的各位,并沒有起哄,這件事就算是消停下去了,當然,除了一個人以外。
聽了姑母的話,剛才還算安分的李裹兒,瞬間就打起了精神。
對呀,人家夫妻恩恩愛愛,這種事情,她怎麽能落在後面,在她身邊一直規規矩矩的武延宗,根本沒有意識到,他身邊的公主殿下心意已經産生了巨變。
很快,他就發現面前的銀盤裏,嘩啦嘩啦的,盛入了許多菜肉。
“吃,快吃!”
真是,就你會夾菜嗎?
這可是我選中的驸馬,也喜愛着呢,你們看,我夾的他就不敢不吃。
武延宗看着他把銀盤越填越滿,也不好說不行,也不想說好,再看周圍的一幹貴戚,早就笑成了一團。
“公主殿下!”
武延宗被大家笑得,頗覺不好意思。憋了半天,終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誰知人家公主殿下根本不領情。
直到把盤子裏的菜肴堆成了小山,她才滿意的作罷。
末了,還驕傲的看着李俊:怎麽樣,你會的,我也會。
武延宗面對着一盤滿滿的菜肉,實在是哭笑不得。
他一向沉穩平靜的臉上,如今也繃不住了,現出了爲難的神色。
難道,他以後就要和這樣不講道理的女人在一起生活嗎?
這實在是太荒唐了!
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到,李俊是拖着他登上了一條賊船。
“你怎麽不吃啊!”
正在他凝神靜思的時候,一張粉嫩的小臉徑直擺在他的眼前。
李裹兒閃着骨碌碌的大眼睛,對他盛情邀請,武延宗深深的歎了口氣,體态略微抗拒。
沒有得到滿意的回答,李裹兒再接再厲,繼續眨眼,延宗終于受不了她的連番攻擊,拿起了筷子,乖乖吃菜。
“诶,這就對了嘛。”
多虧安樂的插科打诨,一場尴尬的宴席終于在比較和氣的氛圍中結束,衆人走出正堂,各回各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