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卷後,陸小芽則立即在衛國的教室門口等着。
從窗口看見衛國眉頭緊皺忍痛的模樣,陸小芽心裏太難受了。
終于結束了,她背着情緒明顯低落的衛國一步一步地走出學校,輕輕地安慰道:“衛國,就算你這次沒有發揮好,你還年輕,我會說服你的父母,資助你繼續複讀一年,錢的方面你不要有負擔……還有,衛國,我很感激你,也覺得對不住你。”
她甯願腳受傷的是自己,也比現在連累了别人要好。
衛國沉默了會兒,道:“陸同學,陸小芽,其實你不用謝我的。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撐到考試的這一天。就算我當時不推開你,我一樣會被自行車撞到,隻是,順手做了一件好事,所以……你不需要内疚,覺得虧欠我什麽的。因爲是你,如果換做其他人,我肯定做不到奮不顧身。”
“衛國,謝謝。”
陸小芽的心頭仿佛被她的話注入了一股暖流。
她堅信,好人是有好報的。
校門口,老常和燕子緊張地等待着。她們一出來,就馬上去了就近的第一醫院。
檢查,拍片出來之後,确定是小腿骨折。
陸小芽心裏還是難過了一下,但,最起碼骨折是能痊愈的,稍微減輕了她的負罪感。
主治醫生的意思先保守治療吧,用石膏固定住,慢慢恢複……一個中午的急診治療過後,考慮到學生要參加高考的情況,醫生同意衛國中途出院去考試。
最後一天半的時間裏,幾乎都是陸小芽親力親爲地背她,照顧她,晚上留在醫院陪護,鼓勵她,幫助她複習。
陸小芽把能做的都做了,不想衛國因爲腳受傷而發揮失常。
衛國受寵若驚,好幾次感動得眼淚汪汪:“小芽姐,你比我親姐姐,親媽還要好……”
“行了,别肉麻了……”
7門考試全部結束的時候,陸小芽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大大的氣球,瞬間釋放了,如釋重負。
這個年代扔掉書本歡呼的同學,幾乎很少。
大夥兒的心情并不輕松。
考不上大學,就要去打工或者結婚,很少有人堅持下來複讀一年考試,對心智對家庭條件都是一種考驗。
而且往往複讀之後,考出來的成績不盡如人意。
……
陸小芽把衛國安置在醫院裏靜養,但是沒有親力親爲,畢竟她還有别的事兒要忙,不過她請了護工專門照顧衛國的日常起居飲食和護理複健等。
衛國的父母和家人來過一次,都在埋怨衛國不當心,住那麽好的病房撞她的人會不會付醫藥費啊之類的話,如果她沒考上大學,立馬去相親嫁人。
沒有一句安慰和擔心。
衛國的情緒顯得異常的低落。
陸小芽當即就對他們說道:“衛國爸媽,我是衛國的同班同學,我叫陸小芽。衛國是爲了救我受的傷,她的醫藥費和護理費等一切費用全部由我負責,如果衛國沒有考上大學,我資助她複讀,所以請你們兩位能夠支持你們的女兒,完成上大學的夢想!她的成績非常優秀,不應該被埋沒,早早地嫁人,而且等衛國大學畢業之後,會有更好的工作機會等着她,賺更多的錢,現在是新社會了,女人也同樣可以自強自立……”
一番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又情真意切,衛國父母聽了不由臉紅。
能考上大學,當然是最好的。有人肯出錢當冤大頭,他們求之不得。
總之結果是好的,衛國父母改了口,不再提嫁人的事兒了。
衛國投來感激的目光。
陸小芽對着她輕輕的微笑,離開了病房。
其實無論衛國是否救她,陸小芽本來就決定幫助她,支持她念大學。
關于趙倩的後續,陸小芽是從老常嘴裏聽說的,趙倩瘋了,因爲精神和心理上出了問題,最後沒有被追究刑事責任,直接關到了精神病醫院治療,如果能夠恢複,當然還是得以故意傷害罪坐牢的。
要知道,陸小芽和衛國兩個人,差點因爲趙倩,失去了考試的機會。
……
陸小芽迫不及待地回去,給魏澤楊打電話。
撥号碼的時候,發現好像,不知道說什麽,畢竟考試成績沒有出來,自我感覺太良好,語氣太輕松,萬一沒有被錄取,打臉了咋辦?
接線員告訴她:“陸女士嗎?魏總不在,出去了。等他回來,再給你打過來。”
“好的,麻煩了。”
反正過幾天她要去海城,這通電話倒也不着急。
爲了慶祝自己順利完成考試,順便也算是店裏的‘團建’活動,當天晚上,陸小芽請所有的員工在羊湖旁邊的飯店裏吃飯聚餐。滬市蛋糕店的兩個人肯定過不來,加上老常,滿打滿算一共七個人湊成一桌,整一個小包間。
一大桌子的好酒好菜,人多熱鬧,叽叽喳喳的,氣氛正酣。
員工們挨個過來敬酒,難得高興,陸小芽也喝了一些,酒氣很快爬上了臉頰,暈紅暈紅的。
燕子饞嘴喝了香槟,有些上頭了,在沙發上打盹。
老常死活不肯喝,堅定地說自己酒量不行,而且要開車,陸小芽就沒有勉強他了。
大夥兒都醉了的話,總得有一個人是清醒的吧,否則要吃虧。
陸小芽今天是真暢快,完成了人生中的一樁大事,感覺比拿到錄取通知書還要舒坦。密密麻麻無間斷的學習,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小芽姐,你要是考上大學之後,是不是就一直留在京都了?”
“嗯。”
“那不是隻有兩個月不到的時間了。”
“對了,小芽姐,你……你和魏大哥什麽時候結婚啊?”
“小芽姐,你那麽優秀,又那麽努力,魏大哥的家人肯定喜歡你。燕子是個女娃,又不是男娃……”
喝高了,大家說話都開始百無禁忌的,什麽問題都敢提。
陸小芽腦子裏嗡嗡的,酒果然是個好東西,好像所有的煩惱啊肩上的負擔,即将面臨的挑戰,現實的問題啊通通不見了,整個人飄飄谷欠仙,躺在柔軟的雲朵裏似的,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顧,真是爽啊!
魏澤楊?
陸小芽趴在圓桌上,好像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眼睛半眯着,一會兒傻笑,一會兒自言自語:“不對,你……你不是……”
魏澤楊明明在海城,可是,耳朵邊,愣是拼命鑽進了熟悉的聲音。
“老常,她喝了多少酒?怎麽醉成這個樣子?”
“一杯白的,一些香槟吧。這段時間陸同志精神上特别吃力,每天繃得緊,發生的事兒又多,好不容易考完了,放松放松挺好的。”
“嗯。”
陸小芽感覺自己被人溫柔地抱了起來,渾身每個細胞都舒坦極了,舒坦的連眼皮都擡不起來,纏繞在鼻間的氣息卻格外的暖熏,安定。
就讓她偷偷地放縱一下吧,當學霸,當好媽媽,當女強人,很累的暧!
……
宿醉醒來,頭痛得要命。
陸小芽不适地眯了會兒,才緩緩地張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像隻八爪魚似的趴在了一具精瘦的胸膛之上,胸膛的主人,是光着的。
而她自個兒,身上就穿了一件吊帶。
媽媽呀,什麽情況?
難不成酒後亂~性了?
瞬間,她心跳加速,緊張得不行,擡頭,看了一眼,蓦地笑了。
男人下巴上的胡渣很明顯,睫毛下的黑眼圈很重,連頭發都亂蓬蓬的,如此邋遢,卻無法遮擋住五官的英俊。
陸小芽沒了睡意,頭暫時也不痛了,伸出手,指腹輕輕地挪上去,輕輕地描摹着他的兩道眉毛,高高的鼻梁,最後是骨骼感十足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