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芳芳在陸小芽這兒就是一個小透明,掀不起任何的風浪。
而且她馬上要念大學去了,将來呆在杭市的幾率不大,應該和陸芳芳不會再有交集了。
之後,也很少有人再談起陸芳芳了。
陸小芽很長時間不會想起這個人。
比魏澤楊先來的,竟然是一群報社和電視台的記者。
大概是魏澤楊離開的第六天,不知道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她一早去了蛋糕房,便是一群拿着話筒扛着攝像機的人七嘴八舌地圍着店門口說話。
場面那個混亂啊,她還以爲一大早蛋糕店的生意那麽火爆呢,空歡喜一場。
“你們老闆娘什麽時候來,她平時在店裏的時間多嗎,她好像都不去學校上課?”
“聽說陸小芽是做蛋糕發家的?”
“聽說她還有一個女兒?”
“……”
“無可奉告!如果大家不買東西,請馬上離開,不要耽誤我們做生意,我們也是要吃飯的……”
阿梅跟虎子被這些人煩得夠嗆,态度強硬地喝斥道。
如果這些人的問題友善點,正常點,還能回答幾句,偏偏刁鑽可惡,要往人的隐私挖掘,跟當初正午新報的露珠有什麽區别。
可是這幫記者說什麽都不肯走,賴在兩邊,守株待兔。
雖然沒有擋住蛋糕店的生意,卻跟門神似的,叫人覺得稀奇古怪。
陸小芽牽着燕子打算離開,她是真怕了這些記者,難道他們知道了自己考了第一名的消息,争搶着來報道?不對啊,成績出來都好幾天了,反射弧也太長了吧。
這個時候,她看見一個眼熟的人影,她的老熟人,正午新報的露珠。
露珠不知道跟記者們說了些啥,笑容妩媚,嘴皮子上下動着,将這些戀戀不舍的記者們全部打發走了。
陸小芽走過去,同她打招呼,“露珠,謝謝你幫忙啊。”
“舉手之勞,我知道你肯定不願意露面或者做鏡頭采訪的。”露珠十分善解人意地道,緊接着,她話鋒一轉,面含歉意:“不過,我剛才答應那幾家媒體,一定要把你的采訪視頻和内容分享給他們,否則他們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
陸小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采訪内容肯定不單單是學習方面,自然要費筆墨在她的家庭環境上面。
雖然經過那麽多事兒,她不懼流言蜚語,魏家父母也早就知道她是個‘如何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有着‘不光彩不完美’的過去,她還是不願意把過多的隐私暴露,尤其是燕子!
陸小芽的目光落在乖巧懵懂的女兒身上,須臾間,她想到了另一件事兒,猛地問;“你們爲什麽今天過來采訪?之前不是早就刊登了省文科狀元的報道嗎?”
“因爲你不是之前志願弄錯了嗎,所有的記者先去了你學校采訪,你們校長和老師告訴大家,你的事情非常棘手,并非采訪的好時機……好在終于等到了京大重新錄取你的消息,所以大夥兒都趕了個早,來沾沾喜氣。畢竟咱們市,考入京大的,隻有你一個。”
“重新……錄取?”陸小芽遲疑了會兒,消化掉這個好消息,疑惑問:“我怎麽不知道?”
“怎麽可能,你的班主任和校長沒通知你嗎?她們應該昨晚就知道了啊。”
露珠話音剛落,隻見一輛小汽車在蛋糕店門口嗖地停下,下車的不是别人,正是露珠口中的雲彩中學校長以及班主任盛老師。
盛老師三兩步小跑過來,大喜過望,拍着她的肩膀道:“陸同學,你家裏怎麽電話打不通,錄取通知書沒有那麽快寄過來,怕你在家等得着急,所以我和校長早點趕過來告訴你你被京大錄取的好消息,真是好事多磨啊!”
校長喜氣洋洋地說:“陸小芽同學,恭喜你。”
原來學校方面是昨天晚上接了教育局打來的電話,提前告知了這樁喜事,但是偏偏陸小芽留的号碼是蛋糕店老店的,這個節骨眼上座機又壞了,才會拖到了今天早上。
陸小芽聽完心裏頭的大石終于放了下來,大家七嘴八舌地說着恭喜跟祝賀的話,她除了感謝之外,腦子裏想的更多的就是魏澤楊。
是啊,校長和老師光知道她的事情解決了,中間有多少複雜和繁瑣,不爲人知。
走的時候,校長還叮囑道:“陸小芽同學,兩天後,學校裏決定開畢業生的表彰大會,市裏省裏很多老師都會來,你千萬不要忘記,還有,發言稿準備個七八百字……”
陸小芽一一應下,在露珠的請求下,也是爲了避免今後的麻煩,便接受了她的采訪。
當然露珠的問題都在她的接受範圍内,基本上隻談學習方面的,給所有的莘莘學子予以鼓勵,都是一些積極向上的言論。她清爽地在鏡頭前露了臉,因爲紮着馬尾的關系,青春而有活力。
露珠說:“剛才那批記者都是市裏省裏的,咱們今年出個又漂亮又出色的理科狀元,大家隻會錦上添花往好了些,怎麽會自揭短處呢,也好在其他省面前揚眉吐氣一番……”
陸小芽緊緊地握住燕子的手,深深凝視了女兒一眼,眸光定定地道:“露珠同志,我并沒有覺得我的女兒是一個不光彩的存在,她一直是我前進的動力,捧殺和過度關注對一個小孩子的殺傷力太大了,我希望她活得簡簡單單。”
她在心裏默默的說,至少,在她有能力之後,讓燕子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
她并不覺得現在的自己足夠強大,所以隻能盡全力保護好她。
另一方面,她是擔心樹大招風,萬一……燕子的親生父親知道孩子的存在,突然冒出來了,怎麽辦?
大熱天,陸小芽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她可不願意在什麽準備都沒有的情況下引、爆這個定時炸彈。尤其是,她腦海裏實在對燕子的生父,沒有絲毫印象。
露珠毫不掩飾眼中的欣賞:“陸小芽,你放心吧,我現在跟你保證,所有的報道上都不會提到燕子,我懂你,你不是那種虛僞的人,再說,我要真胡說八道,你對象也饒不了我。”
回想起之前得罪陸小芽,被她對象報複險些在行業裏消失所支配的恐懼感,露珠心有餘悸。
等露珠離開後,果然再沒有其他媒體跟記者來打擾他們了。
她再一次收到了錄取通知書,是京大寄來緊急郵件,手摸着可魏澤楊卻沒有回來,她聯系不上他。
虎子阿梅幾個說要給她慶祝,店裏的員工聚了聚,吃了餐飯,也算是熱熱鬧鬧的。
日子還得按部就班地過,一晃到了表彰大會那天,陸小芽穿着幹淨的校服準時趕到雲彩中學,剛到大門口的時候,就看見上面拉開了一張長長的紅底金字的錦幅,浮誇地寫着‘熱烈慶祝我校陸小芽同學榮獲我省理科第一名,并被京大錄取’的字樣。
陸小芽激動榮幸之餘,還是有被尴尬到了。
有同班同學眼尖地看到她,馬上喊了她的名字,引起了小範圍的一波騷動,最後陸小芽是在老師們殷切關愛同學們豔羨激動的目光下走進了學校的大操場。
因爲沒有大禮堂,學校裏有什麽重要的活動,都在空曠的操場裏進行,而且本身夏天日日豔陽高照,頂多傍晚下個雷陣雨,很少有意外發生。
陸小芽起先是有點緊張的,幸好提前打了腹稿,加上記憶力尚可,上台五分鍾,中規中矩地完成了。
她本來也不是那種拔尖暖場子的人。
不過台下此起彼伏的掌聲,還是讓陸小芽心裏熱血沸騰,眼眶微微動容。
今天就連衛國也到場了,她拄着拐杖,被護工攙扶着,臉上洋溢着喜悅的表情。
等所有人都發完言,優秀畢業生上台授予榮譽與獎狀,并且合影留念。
陸小芽被衆心捧月到了c位上,校長的左邊,閃光燈留下了此刻最美的笑容。
折騰到快中午,大家曬得不行,結束散場。
陸小芽跟衛國說了沒幾句話,就被校長還有其他一些老師喊去拍照,硬生生地又做了一個某重量級電視台的采訪,畢竟最後是要在全國人民面前播放的,她盡量保持住了好的狀态。
這半天下來,她整個人臉都笑得僵了,且口幹舌燥頭昏眼花。
本來校長喊她一塊兒吃飯,被她婉拒了,她得趕緊去找水喝,找個陰涼的地方坐一坐。
頂着一頭烈日,陸小芽慢吞吞有氣無力地走出校門,這會兒大中午的,校門口已經沒什麽人了,稀稀疏疏的。
樹蔭下,立着一道颀長峻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