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芽頭皮一陣陣的發麻，因爲她這會兒終于想起來了，這個顧部長不就是她第一次來京都遇到的流、氓麽。
倒不是怕，是覺得惹了一個麻煩。
估計剛才表白那女生一定恨死她了。
簡直是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回寝室的路上，童歡使勁地搖晃她的手臂，追問着：“陸小芽，原來你對象是顧城啊？怪不得你昨天都不肯講你對象是幹嘛的！”
陸小芽醒過神來，近乎無語了瞥了她一眼：“……你從哪裏得出的結論？”
“就剛才啊，顧部長那眼神，恨不得黏在你身上，他長得英俊，家世好，又有背景，大學畢業了之後直接留校當了宣傳科的副部長，年紀輕輕，前途無可限量，偏偏他眼光高着呢，沒見過主動對一個女孩子示好過，都是女同學主動追求得他……”童歡如數家珍毫不吝啬自己的誇獎。
又是一個有錢有權勢的纨绔子弟！陸小芽很不想同顧城扯上關系，認真解釋道：“我滿打滿算來京都不過三四天，怎麽可能認識這種輕浮的男人？而且，他哪裏英俊了？你是不是近視了？”
三兩句話，把童歡堵的啞口無言。
半響，她才啧啧歎道：“陸小芽，你眼光太高了吧，顧城要是不好看，那我們京大真沒拿得出手的男人了，今年入學的男同志，要麽土不拉幾要麽營養不良瘦不拉幾要麽眼鏡度數跟高粱一樣厚……”
“可能就是有對比吧。”
“那你對象一定很好看。”
陸小芽笑笑不語，算是默認了。
除了性格熱情八卦外加花癡一點，陸小芽對童歡的印象挺好的。
但是吧，畢竟才認識一天不到的時間，要她掏心掏肺、知無不言地對待童歡，肯定做不到啊。
快到宿舍，童歡一拍腦門，附耳對陸小芽說道：“完了，剛剛表白那女生好像是咱們寝室的方青青，她估計要恨死你了，回去你得小心點，她這個人平時看着挺清高的，沒想到居然暗戀趙部長！最好笑的是，”
“是麽。”陸小芽眼眸微微眯起，“你也是目擊者，你同樣得小心點。”
“不會。你見過有人嫉妒長相一般的女人嗎？”
“童歡，别妄自菲薄，你仔細打扮打扮，比方青青耐看。”
“真的嗎？”
“是真的，下次我幫你化個妝，陪你去買衣服。”
“好啊好啊。”
陸小芽總覺得顧城不會簡單的善罷甘休，比起高粱那種有分寸的，這種人更難纏。第一天入學，她頓生心累，連起先對京大的推崇和向往都清醒了不少。自己就是想安安穩穩上個學，怎麽總有那麽多糟心事找上門。
傍晚她是洗過澡來的，所以去宿舍走廊的盡頭廁所裏洗了把臉刷了牙，就爬上上鋪睡覺了。
剛開始時不時地有人開門進來，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本來就睡不慣上鋪的陸小芽徹底失眠了，隻怪魏澤楊每次買的床墊都太舒服太軟趴了，一下子落差太大，由奢入儉是真的難。
她索性想了想今年的學習計劃以及其他規劃，大概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剛做上一美夢，就被誰大力地搖晃，“陸小芽，趕快醒醒，六點場地集合！還剩沒幾分鍾了！”
是童歡的聲音。
陸小芽如醍醐灌頂般地驚醒，睜眼發現其他幾個大一的女同學床鋪已經空了。
好在童歡及時把她叫醒，雖然匆忙了點沒吃上熱乎的早飯，總算換好了綠色軍裝，及時趕到了指定地點集合。
新生人數蠻多的，陸小芽粗略地在場地上環視了一會兒，差不多有上千個人，列着一簇一簇的方正。
軍訓的内容，除了苦，沒有别的了。
陸小芽宿舍裏幾乎沒有一個跟她同系同班的，想了想，自己的名額是後來撥亂反正加進來的，所以随便塞了個宿舍也正常。
隊伍裏的同學都陌生得很，有嚴厲的教官在，根本沒有時間說話跟交流。
不過哪怕是同款的軍訓服，陸小芽依舊是出挑的，苗條輕盈的體态，中間的皮帶掐成細腰，帽子下的臉巴掌大，白皙的十分打眼。
不過今天偷瞧她的人，不大有。因爲一個不專心開小差就會被教官單獨拎出來受罰，哪有那麽多主動求受虐的人。
跑道上受罰的少年，一圈又一圈的，着實可憐。
大半天下來，重複的報數、跑步、正步走、站軍姿等等，沒睡好加上體力消耗過度，陸小芽除了被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摧殘，早已餓的前胸貼後背，中午在食堂裏用飯盒打了飯菜，哪裏顧得上什麽形象不形象，囫囵吞棗的咽了下去（大部分學生都是蒸飯的，陸小芽是昨天提前兌換好了飯票和菜票），絕對不超過十五分鍾，匆匆忙忙跟着大部隊去集合，走路都是腳推着腳前進的。
下午的陽光仿佛夏日最後的叫嚣，不要命的散發餘熱。
有體弱的女孩子曬暈累暈過去，被送到樹蔭下或醫務室休息。
陸小芽汗流浃背，渾身酸痛，身體虛軟得厲害，她之前覺得跟魏澤楊滾、床單比跑三千米累，現在，她想收回這句話！
軍訓和教官都是什麽魔鬼啊！
她肉眼瞧出兩個女孩明明是裝暈的，居然也蒙混過關了，隻怪她自個兒演技不好，也做不來弄虛作假的事兒，隻能生生地受着。
那些大二大三大四以及研究生等等的師哥師姐，下課時捧着書歲月靜好地往場地上看幾眼，回憶一下往昔歲月，惬意的不行，越發把她們新生襯托得灰頭土臉各種慘兮兮。
原地立正的時候，一個穿着白色翻領短袖淺色牛仔褲的男人走入了場地中，因着十分紮眼，把大部分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陸小芽兩眼昏昏，壓根兒沒去看，隐約聽見旁邊有女生提到了顧城的名字，頓時打了一個寒顫。
隻見顧城跟教官熟稔地打了招呼，兩人窸窣細語。
話說回來，雖然比起魏澤楊差遠了的顧城，确實人模狗樣有京大院草的資本，180左右的個子，衣服穿得時髦，發型也是追趕港台男明星，吹得十分蓬松，完美掩蓋了臉型的些許缺陷，皮膚又白，眉眼含情，對那些個女大學生來說，完全沒有抵抗力。
“有沒有叫陸小芽的，出列一下。”
“到！”
陸小芽條件反射地答應。
教官言簡意赅，不容置喙：“你，跟顧部長去一趟。”
顧城要幹什麽？陸小芽微微皺眉，腳步愣是沒動。
教官才不管你長得美不美，是不是校花，不執行命令，就是欠罵，他聲音越發嚴厲近乎嘶吼：“趕快出隊！滾出去！”
饒是她心理素質不弱，心理年齡早已不是小女生，還是被‘滾’字給驚到了。
既羞愧又氣悶。
氣氛片刻的劍拔弩張！
可部隊、軍訓不正是如此，服從命令嗎？
無論教官出于什麽原因，她是他的兵，如果跟對方對着幹，豈不是當衆違抗命令，挑戰權威。
她陸小芽是什麽樣了不起的存在啊？想搞特殊化麽？太自以爲是了吧。
可笑的自尊心很快消失不見了。
陸小芽猜測顧城是假公濟私，卻不得不跟着他離開了場地，面上不顯，心裏越發對他沒有好印象。
他把她領到了辦公室，一路上，受到了來自各種投射過來複雜的目光。
估計今天結束，又有很多流言蜚語了。
陸小芽站在門邊，沒動。
顧城将一瓶已經打開的橘子汽水遞到了她面前，笑得跟開屏的花孔雀似的：“渴了吧？給你的，進來歇一會兒。”
陸小芽目不斜視，面無表情地道：“顧部長如果沒有其他重要的事，我就先回隊伍去了！”
不領情？顧城的手舉在半空中，他本人倒是不尴尬，眼神肆無忌憚地打量她。
“你回去之後，仍然會被教官打發過來，信不信？”他聲音含着不懷好意的笑。
陸小芽不吱聲，也不看他，就這麽筆直站着，跟門神似的。
“你先坐下來，咱們好好聊聊，我知道，你對我的第一印象不大好，但我要跟你澄清一點，我并不是一個随便的人。”
“……”
陸小芽仿若老僧入定，充耳不聞。
這個女大學生簡直軟硬不吃、油鹽不進，一點面子都不給，向來被女生衆心捧月各種恭維的顧城此時也有點失去耐心了，漂亮是漂亮，性格也是真的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