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芽欣然應允,并且叮囑女兒要聽郭奶奶的話,不能任性亂走亂跑。雖然這會兒拐賣婦女小孩的事兒挺多的,但大都發生在車站啊等一些人群聚集的小鄉村小城鎮裏,京都是首都,治安管理嚴格,倒是很少有類似事件發生。
不是什麽大問題。
陸小芽安安心地出門了,走到京大正門門口,已經有四五個同學等候着,個個挂着相機,圍着一個女孩打轉。
仔細看,她竟是認識的。
外語系的董思銳。
穿着時髦,頭發卷的時髦,長得明豔動人,張揚中透着天生麗質,妥妥的白富美。怪不得能蟬聯兩屆的校花。
原來她也是攝影社的。
不過衆人看見陸小芽走過來的時候,個個轉過頭來,眸中齊齊閃過一記炙熱,都透出點兒欲說還休的嬌羞。
對了,攝影社裏基本是男的,十來個人裏邊,隻有陸小芽董思銳以及來湊熱鬧的童歡。
董思銳大大方方地跟她打了招呼,陸小芽乖巧地喊了一聲師姐。
反正不管年紀大小,攝影社裏的,都是她的前輩。
不過董思銳的感覺沒有她的外表那麽驕傲跟難接觸,她還以爲白富美都跟自己遇到過那幾個,兩隻眼睛跟鼻孔朝天呢,待人接物挺大氣舒服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大家有說有笑,氣氛融洽。
出行坐的是城市公交車,一幫人上了車之後,幾乎都站着,因爲沒有座位。不過年輕嘛,哪怕站一小時,完全不是問題,充滿着朝氣與活力。
因爲社團報名的時候,陸小芽交過團費,所以基本一整天的開支與餐食什麽的,全由着社裏負責。
沒想到去的竟然是一個民國街景的拍攝基地,而且有一個劇組正在拍攝。
陸小芽這會兒就是一個攝影小白,照相機也僅僅能進行簡單操作而已,什麽構圖,光線,快門,角度等等一概不知,莫名其妙毫無基礎地來了。
這個年代拍戲太稀罕了,饒是如此,周圍拉起了橫幅一樣的布條,充當警戒線,出入口也有工作人員攔着,裏三層外三層嚴嚴實實。即便如此,圍觀的群衆依舊墊腳尖,伸長了脖子,擦亮了眼睛,期盼着能看見大明星。
陸小芽還以爲攝影社這幫人能有門路進去還是咋滴,結果幹在外面瞎轉悠。
陸小芽是有收獲的,攝影社的社長高粱同學教了她一些照相機的基礎知識,而且工作室裏有設備和材料可以洗照片。
洗照片是個新鮮的事兒。
陸小芽一下子來了興趣,高粱表示下次社團活動可以帶她去參觀。
她心裏想的是,魏澤楊既然會攝影,那是不是也會洗照片?
搞藝術的同學真的,自帶光環。
高粱在她這兒的形象瞬間立起來了。
從上午到下午,大家夥兒帶來的膠卷全部拍完了算數。
童歡遺憾道:“咱們要是穿民國的學生裝,拍起來會更有曆史感的。”
陸小芽說:“下次你穿着來,我給你拍一組民國寫真。”
童歡眼睛眨了眨,沒有立即應聲。
高粱一臉的幸災樂禍:“陸師妹,她這是嫌棄你,信不過你的技術!”
童歡追着他打了幾個粉拳:“我才沒有,你亂說……你少給我挑撥離間,胡說八道……”
誰讓她本來就長得不是美人的胚子,也不瘦,上了鏡頭越發的顯胖。最起碼,得讓高粱這種業餘中的戰鬥機來拍,才像模像樣的。
陸小芽這種新手拍出來,充其量就是費膠卷罷了。
所以童歡本意是想給陸小芽省點膠卷省點錢,誰知道被高粱曲解了意思。
兩個人鬧了會兒,倒也趣味橫生。
差不多要打道回府,劇組裏出來兩個人,據說是副導演和場務額來挑幾個群衆演員臨時客串,客串費有5塊錢左右。
圍觀的男男女、女那個激動啊,把副導演圍得連口氣都喘不出來。
陸小芽自然不想去湊熱鬧,她還擔心自己萬一被選中,去或者不去都很吃虧。可架不住身邊幾個人的起哄,拖着她就往前沖去。
即便白富美如董思銳,竟然也在其中,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聽童歡說,董思銳本來想考電影學院和戲劇學院的,但是文化課成績太好了,家裏死活不同意,所以忍痛報了京大。否則依照她的外形條件,一準被錄取。
可當演員當明星又僅僅是外貌出衆就夠的呢,這個時代不缺花瓶。人人都想出頭,可磨砺與等待機會的過程是極其煎熬和漫長的。
“你、你、還有你,就你們四個!趕快帶她們進去換衣服!”
副導演跟聖旨口似的點了點,人選便決定下來了。
沒有錯,雀屏中選的人正是陸小芽、童歡、董思銳以及高粱。
陸小芽下意識地要退縮:“我不去,你們三個去吧,我對演戲沒興趣。”
話落,董思銳落在她臉上的目光變得微微犀利起來,似在沉思着什麽。
盡管剛剛開學,她已經頻頻聽到有男生反複地提起陸小芽的名字,上周的開學典禮新生代表發言,跟顧城鬧得沸沸揚揚的绯聞……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叫陸小芽的女孩,也許除了出身和家庭條件不如自己之外,是個很強勁的勁敵。女人天生對漂亮的女人自帶敵意,她也不例外。
陸小芽非常美麗,不是那種明豔的奪目,而是如空谷幽蘭般的散發着美麗,她的五官精緻到無可挑剔,皮膚雪白剔透……讓她産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比如此刻,她巴不得陸小芽退出呢。
陸小芽是她的威脅。
有她在,永遠是大家注視最長久的一個。
但是事與願違,童歡不由分說地把陸小芽往裏面推去,高粱又在後面瞎起哄,四個人半推半就地進入了拍攝現場内部。
“真羨慕……”
“哎呀,怎麽沒選中我啊!”
“那幾個選中的大妹子多水靈!”
……
嘈雜的聲音排除在外,場務已經在叮囑她們該演的角色,其實就是沒什麽存在感的路人,用不着演技。
工具人?
即便如此,陸小芽還是不想出鏡,便直接說:“同志,我不想演了,我是被擠進來的。”
童歡連連朝她擠眉弄眼都阻止不了。
場務連頭也沒擡,嫌棄道:“不演就走,瞎折騰什麽。”
陸小芽:“……”到底是誰在折騰誰啊。
這個時候,有大人物走過來了。
陸小芽聽見大家管他叫關導,好像是很有名的一個導演,陸小芽盯着瞧了幾眼,終于确定了對方的身份。
她雖然不是電視電影迷,也不追星,心情到底激動起來。
想不到印象中頭發花白的導演,年輕時也是一枚中年帥哥麽。
本來準備離開的陸小芽,腳不聽使喚起來,含笑望着對方。
緊接着,關導皺眉,直接說:“這兩個誰找的群演,太漂亮了,不行!”
衆人靜默不語。
關導指的赫然是陸小芽跟挨着她的董思銳。
董思銳的面皮一陣青一陣紅,從來都是嫌棄醜的,想不到今天竟然被嫌棄太漂亮!她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過!
場務聞言,忙把不情不願的董思銳跟莫名其妙的陸小芽給請了出去。
不過,關導沉默片刻,又發話了:“等等,讓她們站一邊再說。”
陸小芽跟董思銳再度留了下來旁觀。
左右不用換衣服拍戲,加上本來就要等童歡跟高粱,陸小芽樂得清閑。
導演的意思,她自然明白。
群演要是長得太漂亮,把女主角的風頭都給搶光了,那整部電影肯定得完蛋啊!
這會兒拍電影實在,講求的是藝術與創作。不像後來時代變化,越來越商業化,而且什麽都由資本爸爸來擺布,哪怕請一堆巨星來捧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花瓶,也做的出來。
陸小芽對明星的偏見是覺得,這個圈子太複雜了,還是投資做生意賺的錢最踏實。
況且那些個女明星明明日進鬥金的賺錢,偏偏還整天想嫁入豪門。所以啊,綜上所述,當你自己成爲豪門,豈不是更妙。
到時候自己就是資本爸爸。
讓陸小芽萬萬沒想到的是,童歡和高粱拍攝完,劇組也準備收工,關導主動地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