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了心理準備,陸小芽心裏頭的落差還是很大的。
看來燕子的存在并沒有給她帶來多少‘籌碼’?陸小芽自嘲地想,不過,她從來沒有把女兒當作是籌碼。
“如果你是個普通的鄉下女孩,看在澤楊喜歡你的份上,我們最終會妥協。”魏父自顧自說,忽地,話鋒一轉,跟着眸光都變了變,“但是,你偏偏是幾年前跟澤楊生了孩子的女人,你利用孩子,故意處心積慮接近澤楊,之前澤楊母親在海城讓你放棄女兒,你不答應,想必算準了這一天吧?你有能力,你有野心,把澤楊的心栓得牢牢的,你考取了京大,證明你事事要強,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你心機城府之深,籌劃多年,我們魏家可要不起這種兒媳婦。”
陸小芽忽然想發笑。
這老爺子的想象力夠豐富!
看來依照魏父對自己差到了極點,随便一個女孩子都比她要好。
“我說的,不對嗎?”魏父見她不語道。
她正色道:“您說的并不對。首先我不知道女兒是魏澤楊的,也許您還比我早知道真相幾天。其次,我可以利用任何人,不會利用自己的女兒。其三,我跟澤楊的感情,不存在任何陰謀。您可以不喜歡我,我承認,我是一個有野心的人,我喜歡拼搏,我願意拼搏,我們身處在百廢待興遍地黃金的時代,爲什麽不做點什麽呢?”
“伶牙俐齒。”魏父道:“我的話擺在這兒,孫女可以進魏家的門,你、不可以。”
魏父話落,以爲陸小芽至少會斬釘截鐵地不肯把女兒讓給他們,利用女兒當斡旋的籌碼。
隻可惜,終究是錯看了這個女人。
陸小芽思忖了會兒,點點頭表示贊同:“既然燕子是澤楊的女兒,是你們的孫女,我确實沒理由霸着她。伯父,那麽就麻煩你把燕子的戶口登記起來,您既然不同意我和澤楊結婚,我們就不結了。”
魏父在商場馳騁多年,閱人無數,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女孩子,若是跟他玩心眼,确實嫩了點。
可魏父從她臉上看不到丁點兒的欲擒故縱,反被對方将了一軍,一時間找不到話來堵她,在一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面前吃了癟。
不過,魏父很快便道:“你倒是狂妄,難不成澤楊非你不娶了嗎?你不過仗着自己年輕有幾分姿色,等人老珠黃,沒有了待價而沽的本錢,澤楊還會像今天一樣死心塌地嗎?”
陸小芽定定道,眸光發亮:“未來的事兒誰都不敢保證,但我相信我和他是彼此認定的人。不管您是否懷疑,結婚或者辦酒席,對我而言沒有那麽重要。您同意的話自然是好的,不同意的話,就這樣吧,您是長輩,我們尊重你。至于燕子,她是我生的,即便入了你們的戶口本,依然切不斷我們母女的親情。”
魏父沉默,很難從他臉上看清楚明顯的表情。
陸小芽繼續說:“倘若魏澤楊真的在我人老色衰的時候厭棄我,那我也厭棄他好了。”
“你以爲,憑你三言兩語,能夠說服我嗎?”魏父從鼻孔裏哼出一聲,“癡心妄想!”
陸小芽覺得,真是沒法跟老爺子溝通了。
明明是實事求是,推心置腹,卻還要被人認爲城府深,她太難了!幹脆便道:“伯父,既然我們話不投機,就結束這次談話吧,您不喜歡我,覺得我配不上澤楊,我盡量不出現,燕子我今天先帶回去,以後你們要見她,直接派人打電話給我就行。”
說完,陸小芽邁開腿,準備走。
真怕老爺子被氣出病來,或者他倆升級成一場激烈的罵戰,那就太尴尬了。
“站住!”魏父提高了嗓門,“我讓你走了嗎?”
陸小芽轉回身來,哭笑不得:“伯父,您還有什麽吩咐?”
這次她明顯感覺到魏父的氣息有些急促,按住胸口,微微咳了幾聲,“我不想在魏家看到你!”
“……伯父,再見。”
陸小芽置若未聞一般,面上不見半分的薄怒。
饒是魏父閱人無數,也不得不承認陸小芽是一個出乎他意料的人。
從一個聲名狼藉的鄉巴佬,除了死死擄獲兒子的心之外,把她的野心做大做強,好像她想要的一切,都能實現……這種最底層的人堂而皇之走到了京都,光鮮亮麗地來到了他的面前。
他不讨厭這種人,甚至可以重用這種人,偏偏骨子裏是自負驕傲的,不願意接受她成爲自己的家人。他的兒子配得起沒有絲毫污點的女子。
可英雄不論出身,曆史上很多開國皇帝都有着不光彩的背景、職業,成王敗寇之後,又有什麽人嘲笑他們呢?
魏父獨自靜默良久。
陸小芽結束跟魏父談話,從正廳裏走出來的時候,魏澤楊還沒回來。
魏母正耐心地陪燕子玩耍,隻是燕子跑得快,魏母穿得又是旗袍,平日裏身嬌玉貴的,自然是追不上燕子,自個兒叉着腰,走幾步停一下,前喘籲籲。
“寶貝,慢點,别摔了!”
“奶奶,這個花園真好玩。”
“寶貝陪奶奶住在這裏好不好?住在這裏,天天能玩了。”
“可是……”
“寶貝不喜歡奶奶嗎?”
“不是的,那我得經過我媽媽的同意……”
“……”
陸小芽其實挺喜歡看見有人對燕子釋放善意的關懷,她女兒值得。
魏母态度的軟化還是比較明顯的,因爲在海城的時候,她就松口過,況且身爲一個母親,本來就比男人更容易心軟,所以說,魏父魏母在兒子找對象這方面是有分歧的。而魏父年輕時明顯是那種不可一世的大男子主義,這一點魏澤楊倒是遺傳了百分之八九十,唯一不同的是,魏澤楊深愛她,願意爲她做任何事。
她在一旁站了好久,沒有出聲打擾她們。
直到燕子發現了她,飛撲着跑了過來,縱到她懷裏,有些期待且小心翼翼地問:“媽媽,我們以後要住在魏叔叔,不,是爸爸家裏,和也也奶奶一起嗎?”
陸小芽微笑:“嗯,燕子喜歡爺爺奶奶,可以住在這兒,不過今天咱們還沒有帶換洗的衣服,明天再過來,好嗎?”
魏母走過來,目光有些不舍:“我給燕子準備了很多衣服,房間也布置好了……”
陸小芽心中了然道:原來是早有預謀的,就瞞了她一個人。
說不定魏父魏母私底下去看了燕子好多次。
還是稍微有些咯噔的。
魏母望着她的目光泛着一層最後的矜持,矜持裏面是淡淡的懇求之色,“陸,我叫你小芽好嗎?”
“都可以,伯母。”
陸小芽終于心軟了,對燕子說:“不用顧忌媽媽,你可以自己做決定,媽媽都支持你。”
魏母敏感地覺得陸小芽這話是含有威脅意味的,任何一個母親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跟奶奶太親近導緻母女離心,尤其是,她家老頭子倔得很,壓根兒沒同意‘兒媳婦’進門。
後來魏母發現是她想多了。
燕子低頭猶豫了會兒,說道:“媽媽明天要去學校,我陪奶奶吧。”
“真是個懂事的乖孩子!”魏母聽了心花怒放,心肝寶貝地叫。
陸小芽尚有點沒适應過來,畢竟魏母之前的态度十分冷硬,這會兒知道孫女是自己的,變臉毫無過渡。
畢竟魏澤楊老大不小了,尋常人家這個年紀早就結婚生子,所以倒不是不能體諒魏母。
過了會兒,魏澤楊回來了。
陸小芽告訴他,燕子今晚留宿魏家的事兒。
顯然剛剛有了名分的魏澤楊同志,十分想親近女兒,多聽幾聲爸爸,可媳婦沒過門,自然不可能住在魏家。
女兒住不住的,他能有什麽意見啊。
魏澤楊送陸小芽離開的時候,魏母叮囑他,晚上要回來,至于什麽原因,囫囵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