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聽聞魔界魔君是你,所以他才跋涉千裏去尋你,可惜還是看到了那抹紅衣猶在。
後來,聽聞你在重修靈域,他拼命制造新生血魅填補,隻爲了讓靈域恢複到昔日熱鬧。
可惜……
“可惜,月神祭滅了,你和她,也并肩出現了,我就知道,我該醒過來了,這一場夢,真的太長了……”
他想彌補。
隻爲了能夠好好見他一面。
隻是……
“隻是現在,都不重要了,夢醒了,我該走了,殿下,阿虞走了,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陰風悄然劃過星凜大殿屋檐上的零星雜草,回蕩着“沙沙”的搖曳聲,空曠的天地間,那最後一縷的酒香,随着滿眼黑暗中最後的一點星光而漸漸消逝……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
一千八百多年的重逢後,他走了……
殿下,阿虞走了。
這一夢太長了,一晃竟然已經過了這麽久……
一聲殿下,竟然隔了千年之久。
夏侯凜忽然覺得身子變得輕飄飄的恍惚,他跌坐在身下台階處,頭靠着那暗沉的褐色梁柱,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這麽多年,他也未曾好好的睡上一覺,也未曾夢到過什麽……
他想,如果能再回去看看,哪怕是在夢裏也好……
那是兩千多年前,那個時候,人間還是西漢的風華未央。
靈域上空,死寂沉沉。
金霄殿。
“君上!君上大喜!生的是位小少主,恭喜君上——”
金霄殿内,有身影飛速沖了出來,跪在那殿門之外,殿門之外的轎攆剛剛抵達金霄殿,那正襟危坐,一身玄黑朝服,威風堂堂,眉目似刻,不怒自威者,正是靈域王室第六世君王夏侯熠。
聞聽喜訊,夏侯熠拍轎忙道“當真是位小少主?”
那急速而來的血魅正是王室醫魅,立刻點頭道“正是,恭喜君上。”
“君後現下如何?”夏侯熠趕忙問道,醫魅又道“君上放心,君後與小少主均安,此刻君後還在歇息,君上可移步臻徽堂先去看看小少主。”
夏侯熠大喜,忙不疊往臻徽堂而去,所過之處,皆揮袖道“賞,通通有賞!”
一時之間,整個金霄殿中喜氣洋洋,而臻徽堂中嬰孩哭聲洪亮,夏侯熠踏入殿中,隻見乳娘剛剛包好襁褓,在懷中哄着,見夏侯熠進來,趕忙跪拜卻被夏侯熠率先叫起,小心翼翼的抱過來,低頭看着那小小嬰孩,隻聽那幾聲洪亮哭聲過後,便再也不曾哭鬧,在襁褓中十分安靜,粉嫩的小臉白裏透紅,眉眼生的十分周正,讓人見了便生歡喜。
夏侯熠第一次看見這麽一個小家夥,隻見他在襁褓裏扭動片刻,眉頭便蹙起一皺,那淺淺眉毛擰在一塊竟然很是有趣的樣子,夏侯熠歪着頭看向他,這是什麽表情?
那小嘴唇緊緊閉着,慢慢開始微微動起來吐泡泡,不多時,那小娃娃又皺皺眉,茫茫然的想睜開眼睛,眼皮微微一動,掙紮幾下才緩緩睜開,些許微弱的淺藍色光芒在眸中暈開……
然而隻是一瞬,小娃娃卻又閉上了眼睛,恢複了安靜,好像有些困倦的睡了過去,夏侯熠覺得有趣,便輕緩緩還給了乳娘。
身後有侍衛趕來,面色急切,忙着請夏侯熠移步殿外道“禀君上,彌漫在靈域西北角的陰邪之氣退散了。”
“當真?”夏侯熠匆忙趕去殿外,隻見西北方向天光湛藍,一片萬裏晴好。
前段時間,也不知是犯了什麽沖,靈域西北處開始泛起若隐若無的鬼氣,糾纏萬物不得安甯,隻是那些鬼氣無端生起,着實可疑,所攜帶的陰邪之氣,倒像是魔界的手筆,然而魔界已經沉寂千萬年之久,那魔界的統領者恰恰是那與天地共生的血蝙蝠,夏侯熠自然不敢得罪,也就隻能忍下來,隻是如今居然全然消散,不覺心中大快,立馬回頭說道“傳本君旨意,今有少主降世,萬物歸甯,使我靈域不戰而勝,大有王侯将相之風,賜名凜,封太子,分撥萬金散與民間共慶!”
出生便封太子,是這幾代王室子孫受封的頭一例。
夏侯熠承襲君位已經五載,君後一直未有所出,然而靈域王室與人間皇家不同,從來都是一夫一妻,并不主張納妾,但是君後若是五年未有所出,便是要納側室的,所以夏侯凜的出世,也是保住了君後的地位,故此,君後對這個孩子格外疼愛。
那年,夏侯凜八歲。
金霄殿後有一座金霄山,是王室專門修靈之所,那是離月亮最近的山頭,是修靈的最佳之地,王室之人需八歲入山修靈,何時修靈完畢,何時才可出山,那一年,夏侯凜入山修靈,整個金霄山空無一人,小小的孩子就坐在山頂的邀月亭中,第一次感受着月光傾下所蔓延的靈氣。
修靈,無疑是把月光所傾下的靈氣化爲自身的能量,才能從血魅之軀升華成靈,脫離人的生死輪回。
月光暈染下,夜風靜谧,因是夏季,時而有蟬鳴,山上有滿樹桃花,春季花謝過後,那桃花樹上的葉子開始茂盛起來,偶爾有幾分仙草清幽的氣息彌漫在這金霄山上。
不知過了多久,月光緩緩收斂,漸漸隐入天際,一抹天光挑破黑夜,冥神之際,夏侯凜忽然聽到了身後桃林之中有腳步聲響起,一回頭,隻見是君後前來,身側,還有一個小男孩,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模樣。
“凜兒,我見你修靈初成,想來接你回宮住些時日。”
君後看着那與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心中歡喜,眸子裏卻是抹不去的惆怅,已經在金霄山修靈五年的夏侯凜,并不知曉山外發生了什麽,隻覺得母親情緒微妙,似有什麽不妥之處…………
“母後,宮中可發生什麽事情?父君呢?”夏侯凜心裏隐隐察覺一絲異樣,卻見君後搖搖頭淺淺一笑“沒什麽,你父君近來有事忙得很,常常不在宮中,母後這也是在深宮無事,總想着你能回來住,總會熱鬧些。”
夏侯凜聽了隻是點點頭,那君後身側的小男孩側身拉着君後的手輕聲問道“君後,這就是太子殿下麽?”
夏侯凜适才注意到,這個小男孩生的眉清目秀,隻是瘦瘦小小的,看起來身子十分羸弱,卻自有一股仙氣翩然之風,小小年紀,明眸皓齒,肌膚白皙,竟有一絲美人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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