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蓮花燈……

就好像那一年他同樣遞給她那一盞，很像，卻又不像……

比從前那個更精緻，更漂亮。

接過那盞蓮花燈，顧漸晚有些恍惚的擡頭看了一眼風凜，風凜也有些錯愕，那雙漂亮妖冶的眸子似乎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蒼涼。

“你怎麽了？”風凜試探的低頭問道。

顧漸晚隻是搖了搖頭，苦澀一笑：“沒什麽，想起來一些事情罷了，謝謝你的燈。”

“顧小姐客氣了，”風凜笑道，“其實應該是我謝謝你，我以爲那次萍水相逢以後，我們也見不到了……”

顧漸晚聞言，卻是輕輕一笑道：“如果有那麽多事情都能未蔔先知，或許每個人都能活的潇灑些了，也不至于，會有那麽多無謂的執念。”

風凜聽着，隻覺得顧漸晚心裏似乎有很多事情，卻不願意多說，而且看起來，她應當也是孑然一身，本是漂泊不定，否則怎會去錦繡閣安定下來。

想來總有些身不由己。

見風凜不說話，那沉默的氛圍竟也有些莫名的熟悉，眼看着走到長街盡頭，看着天邊風雪未有停歇之意，顧漸晚便開口問道：“這麽晚了，你不回家麽？”

“家裏也沒什麽人，”風凜歎口氣說道，“母親去世的早，家裏幾個姨娘每日明争暗鬥的讓人糟心，我也很久沒有回家，一直住在兵器庫旁的閣樓，和幾個兄弟，也習慣了。”

顧漸晚點了點頭，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開口道：“要不，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風凜自然點頭，便聽顧漸晚開口說道：“從前有個女孩，一直都是她父親的掌上明珠，生活的無憂無慮，也沒有那麽多的世俗規矩，後來，她遇見了一位公子，這位公子明知道這個女孩家中有問題，卻并沒有告訴她，後來，女孩才知道，因爲家族的特殊性，她從一出生就被父親當成了祭品……”

顧漸晚說的風輕雲淡，風凜聽着卻覺得不對勁，這個故事聽着倒像是在說她自己，可是如果祭品的事情是真的，那顧漸晚不應該還活着……

一時之間，風凜也一頭霧水。

“你說，如果當初那位公子直截了當的告訴那個姑娘，告訴她生下來就是被利用的祭品，你說，那個女孩會不會和那位公子一走了之。”

顧漸晚擡頭看了一眼風凜，他似乎在思慮着什麽，有些茫然的想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說道：“應該……會吧，畢竟誰都不願意做誰的祭品，哪怕是因爲家族，這樣也是不公平的。”

“是啊，”顧漸晚有些嘲諷的笑了笑道，“如果當初那個公子說了實情，她一定會和他走的，可惜後來，他也并沒有告訴她。”

顧漸晚的故事似乎講完了，然而風凜聽着還是有些霧裏朦胧，這個故事的含義在哪裏？

爲什麽會突如其來說起這個？

風凜很是茫然，卻見顧漸晚說完便說完了，也沒再提起，夜漸漸深了，雪也漸漸停了，顧漸晚和風凜又重新走回了錦繡閣。

“你早些回去吧，”顧漸晚站在門口看着風凜說道，“你這個人，雖然話少，倒是願意聽我念叨。”

風凜聽了溫和笑道：“顧小姐不嫌棄我就很好了，我這個人也不大會說話，如果以後顧小姐想找人說話，我随時奉陪，不過，不過錦繡閣的規矩我知道，我沒那麽多銀子，我……我可以在對面那家茶館……”

顧漸晚見着風凜有些局促，便搖頭說道：“無妨，我和寶姨說一聲便好，你若想來，随時過來喝杯茶。”

風凜有些意外，看着顧漸晚回去，自己一個人走回兵器庫，雖然又見佳人，心中歡喜，但是她說的那個故事，卻也讓人捉摸不透，或許，它可能真的隻是個故事罷了。

站在窗前，看着風凜漸行漸遠的身影，顧漸晚有些恍惚的坐下來，看着桌上那一盞蓮花燈出神。

風凜笑起來很溫和，整個人雖然沉悶但是又有幾分親切，就像是舊相識那般，沒什麽隔閡。

原來這世上終究沒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如果，如果後來夏侯凜沒有來錦繡閣找你，你會喜歡上那位風公子麽？”

客廳裏，合歡有些好奇的問道，顧漸晚有些遲疑，随即搖搖頭道：“我不知道，隻是也不會有那麽多的如果。”

合歡默默歎口氣，或許真的沒有那種如果，但是這世間，有遺憾就定然有一句如果，或許大唐時候的顧漸晚心中已然放不下那份執念，就算沒有夏侯凜出現，她應該也不會和那個風公子在一處，隻是如果……如果幾百年前的那個上元節呢？

如果那個時候她遇見的是風公子？

算了算了，那也不太可能，如果那個時候遇見的是風公子，怕顧漸晚也活不到現在了，早早就被顧枕當成祭品去煉就封印術法了……

這怎麽想來想去，都是死路一條。

合歡有些難過的歎口氣，薛塵默默伸出胳膊把合歡往自己身側靠了靠，輕輕拍拍她安慰一番。

然而顧漸晚卻還是那副高高挂起的平淡，不得不說，執念這千年，潛移默化中，有些瞬間，顧漸晚也像極了夏侯凜。

薛塵看合歡難過，便主動開口問道：“那後來，後來你從魔界回到人間後，有再遇到他麽？”

顧漸晚搖搖頭說道：“沒有，從魔界回來，也未曾找到他，倒是在路邊撿到了這坨小東西。”

顧漸晚指尖輕輕戳了戳懷中花花的肚子，然而它已經睡死過去了。

“它那個時候也沒人要，也才剛出生沒多久，眼睛還是紫色的，那個時候我總覺得，這世上，我能遇到的所有人和事，多多少少都和他有關，”顧漸晚幽幽歎口氣道，“我也是想着，有條小狗陪着，也不算是孤家寡人，然而一條小狗也隻能活幾十年的光景，于是我回了雲虛山，試着煉顧家的靈符，然而雖然雲虛道人告訴過我一些靈符術法，但是到底未曾接觸過，折騰了許久，也沒個完整的靈符煉出來，不過，對隻小狗來說，是夠用了。”

薛塵聽後，點了點頭，回想起他第一次遇見顧漸晚的時候，不由得感歎道：“原來，已經一千多年的時間了，現在想一想，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也錯認過我。”

合歡也不知是該笑還是不該笑，總覺得這氣氛太過悲涼，默默說道：“回想起來，風凜也像夏侯凜，你也像夏侯凜，還真是說不好誰是大衆臉……”

顧漸晚聽後默然一笑：“或許，也有執念加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