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有男朋友了?”
尚初終于還是鼓起了勇氣問了這句讓自己想問卻一直沒太敢問的話。
“聽說?誰說?瓦凡說的?”
白蒹葭笑了起來,紅唇如盛開的映山紅。斯文而爽朗,這隻有她能生發出這樣的矛盾卻統一的獨特氣息來。
“你猜對了!”
尚初其實是個說話很有幽默氣息的人。
“是,我是這麽告訴瓦凡的。但其實,我哪裏來的什麽男朋友啊!”
白蒹葭淺淺一笑。
“爲什麽?”
尚初瞪大了眼睛。很長一段時間,他也以爲是。以她來說,有男朋友是正常,沒有才是不正常啊。
“瓦凡一直喜歡我,你們寝室的人都知道,你也知道吧,所以,我隻有這樣告訴他,他才能明白,他想要什麽樣的生活,他也才能真正地找到屬于他的生活。我,不是他的生活。”
白蒹葭端起咖啡杯,輕啜了一口。
“噢——”
尚初是明白了些,但還有些不大明白:
“那就是說你現在,還是單身了?”
“是。一心一意地和工作談戀愛。在北京立足,舉目無親,唯有靠自己了。所以,隻好全身心在做事上了。”
“那,那,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尚初其實心裏特想問,那我還有希望嗎?
“先積累幾年,無論是人脈還是工作經驗和能力,然後,再創業吧。”
白蒹葭用咖啡勺攪動着咖啡,淡然,卻邏輯清晰地回答。
“噢……也是,如果一隻鳥是鳳凰,那就是關不住了。”
尚初的心裏也像有風吹過的大海,海面波浪湧起。
“你呢?什麽打算?”
白蒹葭也反問道。
“我還是原來的路子吧,讀研,然後讀博,然後進公司或者研究機構,看情況。”
尚初也回答得淡然。
“噢——”
白蒹葭的這一聲拖着尾音的語氣詞裏似乎露出了一點怅然若失。尚初擡眼望向她的眼,但那一雙丹鳳眼呈現在他眼前的時候,早已風平浪靜,清澈如初了。
“你學計算機的,北京也有很多計算機公司呢!也可以多了解。”
白蒹葭說道。
“噢,是!我和導師這次來就是來看一個領域内的專業會議的,會議結束我們還會去幾個國内大的計算機公司參觀了解。”
尚初望着白蒹葭的眼睛有星光閃爍。
但白蒹葭在低頭攪拌咖啡時躲過去了。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尚初原本輝耀的眼睛和神情,就又淡了下去。
接着便是兩人有一搭無一搭的近況式聊天,直到雙方分開。
回來的路上,尚初也對自己百思不得其解,怎麽就不能抓住機會,明白無誤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呢?
可是,他也是一個聰明至極的人,他知道,此時的他,讀研還要一年多的時間,讀博還要三年時間,他能做的,唯一是他的專業的研讀,其他的,現在還什麽都不能保證。
如此,他面對着她,能說什麽呢?
難道要讓她跟着受這樣的前途未蔔,跟着這樣的兩地相處嗎?
他也沒辦法來北京讀博,因爲,浙大直博的機會,也是稀罕的,他隻能珍惜。
這些,讓他心累,也不願面對,是以在接到秦瓦凡的電話,說起白蒹葭時,他也不願太多地提及他和蒹葭這一次的見面的具體細節了。
白蒹葭的态度呢?從她時而笑着,時而深思裏,就能知道,她之所憂正是他之所想。既然如此,也隻能罷了。他心裏的傷,其實并不比秦瓦凡淺淡。
但白蒹葭爲了斷了秦瓦凡的念想而說自己有男朋友這事,尚初當然也懂,不能告知秦瓦凡實情。
所以,尚初和白蒹葭無法再在一起,秦瓦凡心裏的遺憾還是一直有的,當初,如果他能大度些,大概尚初和白蒹葭就不至于此了。他是這樣懊惱的。
“诶,你又開始魂不守舍丢了魂魄一樣了啊!”
趙紅也發現秦瓦凡最近,時而處于癫狂一般的興奮,時而處于對自己周遭視若無睹的失魂落魄中,哪怕對着他們的小秦鳴,他都可以一秒前還笑嘻嘻地搖着鈴铛,一秒之後笑容就凝固在臉上,手中的撥浪鼓和鈴铛也定固着不動,一雙眼直楞愣地,似是而非地盯着小寶寶出神。
“哦,來,我們繼續,看看,剛剛搖的是什麽呀?”
秦瓦凡被趙紅喚醒後,又繼續他和兒子的對話和玩耍了。
晚上,夫妻二人哄睡了小寶寶後,趙紅用胳膊肘碰了碰秦瓦凡,秦瓦凡明白什麽意思,心裏索然無味,身體則有心無力,閉着眼,假裝睡着了。趙紅隻得轉身便自己睡了。
不過,話說回來,趙紅雖然生産完了,但孕期裏的大小姐脾氣卻延續下來了,後來據秦瓦凡的分析确認,應該這大小姐脾氣,趙紅是從小養成了,隻是,懂事明理,也是她的一個重要特性,隻是這個特性,在戀愛初期顯現得更爲明顯,光芒遮蓋了她的任性了。
“來,把我們的桌子挪進點,這樣我在床上時也好拿東西。”
趙紅指揮着秦瓦凡。
秦瓦凡自然是聽話的。但接着響雷和暴雨就來了:
“哎呀,都跟你說了,離床近點,近點,這叫近嗎?伸開胳膊都夠不着,你來試試?真不知道要你幹什麽?!”
“這樣總行了吧?”
秦瓦凡挪近了點,問道。
“再進一點!”
“哎呀,偏了偏了!”
“你看,都不在一條水平線上了呀!”
“這東西能這麽放嗎?!能不能動點腦子啊!”
趙紅在發現秦瓦凡最近的非正常狀态後,原本吹毛求疵的個性,就更變本加厲了。
她覺得,有必要這樣提醒一下這心又不知轉到哪裏去了的人。
“真是的,一個桌子都挪不好,還學物理呢,真不知怎麽畢業的,水平線不會啊?!要不是我現在力氣不夠,我都懶得讓你來做,叫喚的力氣都比挪桌子更損耗我精力了!”
秦瓦凡好不容易将桌子挪到了趙紅要求的标準,耳朵邊仍響着她的聲聲抱怨。他心裏是有些怒氣要騰起,但最終,還是忍了下去,隻是在心裏哀歎一聲,生活,總是不能太盡人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