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多次,秦瓦凡都在校門口碰見從前的學生們:
“老師好!”
“秦老師好!”
秦瓦凡聽見這些青春活潑的問好聲,心裏百感交集,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自己是放棄了珍貴的什麽,來換取眼前所選擇的向往的什麽,總有一天,他要讓這自己的選擇變得更值得。
“秦瓦,真有你的,現在自由人一個,可以三進校門而不入了啊!”
也有很多次碰見白榆,雖然他們兩個在平時也常常一起在青檸冰室見面閑談,白榆也常去他家看他,但在校門口遇見時,白榆還是忍不了要揶揄他一番才罷休。
“想進去看就進去呗,大家都那麽熟!”
白榆還是笑話他。他總是瞪白榆一眼,便跟上了一起走。
“小秦,最近生意怎麽樣?舍不得學校了吧?既然都決定了,就一心一意幹,優柔寡斷,可不利于你的大事喲!”
秦主任從學校裏出來時,發現秦瓦凡臉上的憂傷神色時,倒是笑得溫和,說得溫厚了。
漸漸地,秦瓦凡就慢慢地習慣了這種自己給自己打工,自己給自己安排活幹的生活,他開始騎着摩托車各鄉鎮地跑,把和林楠合作的業務做得妥妥的,還開始獨立地開發其他地區的廣告牌業務。
最遠的地方,他到達了臨近的廣西北海等各個地區,常常開到一個地方,找好兩三個廣告位,并找人談妥,已經是晚上八九點,甚至是九十點了,他不得不拖着疲憊的步子,在當地找一個小旅館住下來,頭一挨着枕頭,就呼呼睡着了。
在夢裏,他似乎看見了白蒹葭,就坐在他身邊,又似乎還是隔得很遠,他手裏,握着手機,迷糊中,他依然記得自己是在和她傾訴:
“蒹葭,我今天開着摩托車行走了一百多裏路,累得摩托車都要癱在路上了,跟人講廣告位的價位,講得我口幹舌燥,估計口水都能放滿一水桶了!真的好累啊!”
“那你好好休息吧,累了就不要多說話。”
夢裏,白蒹葭溫柔清脆的聲音在他耳邊清晰響起。
“好,那我不說話了,太累了,太累了,我好好休息吧。”
他在夢裏沉沉睡去。之後,一夜再無夢。
醒來時,小旅館的房間因爲沒有窗,一片漆黑,他想閉眼再睡一會,但還是有些不放心,又閉眼伸手往床頭櫃面上摸到手機,拿眼皮底下,努力撐開眼皮,眯眼看了看,竟然是早上七點了。
他趕緊爬起來,雖然眼睛還是閉着的,但心裏卻是在不斷催促自己要快些,還要再去找多幾個廣告位才好呢,要不,這來回快三百公裏的漫漫長途,可就不值得了。
走出小旅館低矮的鋁制門,正是朝霞滿天紅似火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自己起來得太值得了,看見了這麽美的朝霞。他忍不住給白蒹葭撥電話過去。
“喂?這麽早?是有事麽?”
電話那端是白蒹葭睡意朦胧的話語。
“沒,沒什麽事,就是想和你說,我在廣西北海的一個小鎮裏,一擡頭,看見滿天的朝霞,紅得漂亮,忍不住想告訴你,不知你那有沒有?”
秦瓦凡的語音裏壓抑着興奮。他爲看見了白蒹葭喜歡看的雲霞而興奮,也爲自己這麽早一撥電話過去就能被她接着而興奮。
“哦,是嗎?那你拍幾張照片發我郵箱啊?”
果然,白蒹葭也跟着興奮起來。
“好,你要不再睡一會?我這麽早吵醒了你,好像挺不人道的。”
秦瓦凡也興奮地回答。
“沒事,你這麽早在北海幹什麽呢?”
白蒹葭好奇地問道。
“我昨天就來北海了,找廣告位呢,昨晚住這了,今天還得繼續。”
秦瓦凡想起昨天晚上夢裏給她打的電話,嘴角一挑地說道。
“哦,那你真是努力啊!不過别太累了,身體要緊!”
白蒹葭在那邊關切道。
“嗯,好。你也是,好好地再睡一會吧。”
秦瓦凡不知怎麽地,一絲熱流從心口直沖喉嚨口,他竟然哽咽了,眼眶裏也感覺濕濕的。
“好,那我再睡一會了,你反正都早起了,就快點去忙你的,早忙完早休息吧!”
白蒹葭不忘再關照他道。
他再度嗯了一聲後,便在聽得那邊她挂了電話傳來嘟嘟聲後,才将手機放進衣兜裏。
剛好一道陽光從雲層裏出來,照亮了他的臉頰,讓他不由得眯縫了一下眼睛,眼睫毛上,又是一道道七彩的圓弧。
早晨的太陽底下,忙碌的人們的身影中,有一個騎着白色摩托車的小夥子,穿梭其中。
秦瓦凡回到家中時,又是晚上十點多了,客廳裏開着燈,廚房裏熱着飯菜,靜悄悄的,秦媽媽和秦爸爸已經睡去。他推開房間門,大燈關着,小台燈昏黃地暈染着一團小光圈。
他的兒子秦鳴,神情舒适地躺在他的母親趙紅一側,趙紅也睡了去,臉上似有淡淡的憂慮,眉頭微蹙。
他伸手想幫妻子撫開眉頭,又擔心驚醒了她,又垂了下來。
虛掩上房門,走到客廳,又困又餓,他還是到廚房裏,将大鍋裏熱着的飯菜端到了客廳餐桌上,剛要拿碗盛飯,忽然想起自己進了家門後還沒洗手,想想算了,反正趙紅也不知道,直接抓筷子吃得了,但不知怎麽的,心裏卻老大的不舒服,覺得自己手裏爬滿的細菌要到筷子裏,再到碗裏去,他心驚了驚,趕緊起身,大步走到洗手池裏,用肥皂洗了個幹淨,才再度坐在餐桌前美美地吃了起來,直吃得睡意全消。
吃完飯,他又自覺地洗了一個涼水澡,這才關了客廳的燈,輕輕推開房間門,就着小台燈的黃色光影,在兒子的另一側輕輕躺下。
一覺睡到天亮。
“喲,兒子這麽早就醒了啊!”
他睜開眼時已經太陽曬屁股了,他一看趙紅就在旁邊給兒子喂奶粉,笑着用手輕輕捏了捏那小人兒團團軟軟的小手掌,誇贊道。
“那必須的,像你,估計公雞在床底打鳴你都不知道。”
趙紅嗔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