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那麽誇張吧？我好像還是挺醒睡的。”

秦瓦凡笑着又轉臉看着他兒子，繼續誇贊道：

“還是兒子好，知道老爸工作太忙太累，夜裏也不吵吵了！知道讓老爸睡好點，給你賺奶粉錢，是不是？”

“哼，所以我說嘛，放一隻公雞到你床底下打鳴你都不知道，昨晚你兒子半夜餓醒了，大哭大鬧的，把他爺爺奶奶都吵醒了，他奶奶還來敲門問什麽事，要不要幫忙，以爲你沒回來，擔心我一個人搞不定你這嬌寵兒子，你睡得跟頭豬一樣，鼾聲四起，什麽都不知道。”

趙紅一邊喂着秦鳴一邊說道。

“搞不好，就是你那鼾聲把我們那睡眠比老人還輕的小家夥給吵醒了！”

“诶，有你這麽體貼老公的嗎？我兩天都要跑壞一雙鞋了，你還嫌我打鼾吵醒了兒子，我辛苦爲了誰啊？”

秦瓦凡滿腹委屈。這種日夜奔波的真實的勞累，是他人生裏的第一次，他實在是覺得累，到此時還沒緩過來，結果沒有換來妻子的一句關心體貼的話，卻是這樣的損他，他心裏便難過委屈了起來。

“你辛苦我就在家睡大覺咯？你沒聽到我說的嗎？兒子半夜哭醒，你充耳不聞繼續做你的大夢，我呢？就必須得把他給侍候好了才能想睡覺的事。你說說誰更辛苦？”

趙紅圓眼一瞪，秦瓦凡便垂下了眼簾，不說話了。

誰都辛苦，辛苦到都覺得自己更辛苦，對方需要調和脾氣來給自己好言語好顔色，但結果就是，都在索求着對方的好，卻沒有足夠的力量來讓自己先給對方好來。

于是，互相埋怨，彼此不滿，相互指責，就此又多了些。

早知家庭生活是這樣，真不如就不進入這樣的家庭生活了。秦瓦凡在心裏疲憊地想。

“你去哪？早餐呢？”

趙紅見他洗漱後回來房間換衣服，臉色急匆匆的，又要立刻出去的樣子，便問道。

“我不吃早餐了。”

秦瓦凡甩了一句話，轉身就要走出門。

“你不吃早餐，那我呢？爸媽這兩天不在家，去大姨家了，我看着鳴鳴怎麽做飯？”

秦瓦凡不用轉頭，就聽這語氣就知道後面是一張怒容。也原來，她關心的不是他吃不吃早餐，而是她自己。當然，如果這樣問，她一定會說是她不吃飽怎麽帶孩子。他嘴角又牽出一絲笑，涼涼的，即使陽光落下來也不容易照暖。

“我去做早餐吧。”

秦瓦凡懶得多說，轉身進了廚房。看了父母親房間緊閉着的房間門。心想，長大了，就要照顧妻兒，還有自己的父母，倒是自己，成了一個透明的仆人，事事處處都不在被照看和考慮範圍内，而是要去想着他人，最好忘了自己，這樣，就連情緒也省了。

秦瓦凡和妻子相對無言地吃完早餐，也不說話，撿起碗筷收拾了，洗好放櫥櫃，再出了家門，去了他那廠房辦公室。他現在其實也能夠租得起一個小小的臨街小辦公地點，但是，他想，與其寒碜地在街邊，不如豪華地在這原始古樸得充滿力量感的大空間裏好呢。

隻是，從前這大辦公室裏，雖然簡陋得不能再簡陋，但起碼常常有白榆在，插科打诨，或是讨論方案、問題，都能有個說話的，現在可好了，自己就是對着這滿牆的灰土，滿屋的空氣說不了話了。

孤獨和寂寞不可怕，但卻磨人心志。秦瓦凡覺得倘若不是業務發展還算相對順利，總是能在受挫後有些成效，他願意這麽一點點積累下去，那麽他早就回家不幹了。

不過，這種空曠得隻能聽見自己呼吸聲的回響，也讓秦瓦凡慢慢地習慣了下來，他開始覺得在這樣的寂靜空間裏能更專注地幹着他手頭的事了。

核算每塊廣告牌的成本、設計廣告牌的标示和廣告，和商家出售的每一個方案細節，他都在這種安靜的空間裏默默完成。

“蒹葭，有時間嗎？聊一會？”

每每完成了自己給自己定的當天的小目标後，他便開始撥打電話給白蒹葭，這是一天裏他最惬意也最向往的時刻。

爲了這一時刻的到來，他催促着自己快快地完成着手頭的工作。

白蒹葭，就這樣，又在他人生的拼搏階段，成了他前進的動力，雖然他并不這樣認爲，但實際上，卻如是。

“蒹葭，我今天又弄妥當了三個廣告牌的設計，談妥了他們的每一個位置的商家的設計方案。啊，真是累啊！“

在白蒹葭的電話裏，他可以自如地哀歎着自己的累。

“哇！你真是厲害！高效率！”

白蒹葭每每總是先熱烈地贊歎一句後，關心道：

“累吧，還是要好好休息，别太拼命了，身體重要。”

這樣的關心，比起家裏那位追問他做早餐的怒容，和吃早餐時的相對無言來說，那是令他心裏不知舒坦多少倍呢！

“嗯。”

常常這樣的時候，握着手機，一句話說完自己一天幹的活兒，表達了一句自己的情緒狀态之後的秦瓦凡，就開始說不出什麽話來了。

于是，接下來的話題，都是白蒹葭的。

“瓦凡，我其實也很累，天天上班，我領導特嚴厲，我每次做錯事情，都縮着脖子挨罵，但是領導罵人還真有水平，每一句都能罵到事情的點子上，我能學會更多的東西，也意識到自己錯在什麽地方，該怎麽改，每被罵一次，就長進了不少。”

白蒹葭說着她自己的工作和心情。

秦瓦凡靜靜地聽着。

“所以啊，你累些，也好，畢竟年輕，就是要多經曆，多付出，要不然，哪裏來的收獲呢？再說了，此時不努力，難道等七老八十了再付出嗎？那時候，恐怕就有心無力了！”

白蒹葭的話，總是像一股暖暖的流淌着的熱水，将秦瓦凡疲憊的心洗一通舒服的熱水澡，瞬間又滿血複活了。

“我常常都在想，尤其是碰見不順心的時候，就想，這是我真的想要的嗎？如果是，那爲什麽不繼續努力呢？如果不是最想要的，那麽，這對我走向想要的有幫助嗎？如果有，那便努力走得穩當些，快一些好了。這樣一想到有可能有一天達到我想要的時候，心裏就開心了。”

這時候的白蒹葭，就是一個純粹的理想青年，帶着秦瓦凡也一起望着自己的理想，伸手想去夠着那個心裏的蘋果。

隻是，回到家中，秦瓦凡又要面對老婆的責備，兒子的啼哭，和他自己的默然無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