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的腦子裏,忽然像被一束光照得透亮:
她可不要一個外強中幹家裏橫的老公!
她要一個在家能幫着她,在外能撐起家庭經濟重擔的大男人!
那麽,她就别無選擇,隻有把自己的老公培育好了!
婚姻可以是愛情的墳墓,但婚姻也是男女共同成長的好學校,不是嗎?
看來,人們說的沒有錯,一個女子嫁了老公,老公也就成了她的一個大孩子。
她是他的好學校,可對她來說呢?
生活就是她最好的教練,抗得住的就成才成精,扛不住的就掉到生活平庸的泥垢裏被瑣碎吞沒,她的字典裏,沒有輸這個字。
更何況,她也忽然明白了,做老婆的軟弱,做丈夫的怎麽能真正強起來呢?
這樣想的時候,她就砰砰砰地再敲起了房間門:
“秦瓦凡!你給我開門!”
但房間裏沒有動靜。
秦媽媽看這夫妻倆是又要幹仗的樣子,好脾氣的她,隻好拉起哭聲小了些,但還在抽泣的秦鳴走出了家門,去遛彎去了。
“你不開門,我就一直敲,敲到你兒子耳朵聾了,看你怎麽辦!”
趙紅無計可施,隻能搬出手上抱着的秦騰來要挾。
果然,秦瓦凡聽了後,立刻起來開了門。
“如果你進來還是要大聲吵鬧,我們的兒子還是有可能耳聾。”
秦瓦凡瞥了一眼趙紅手中抱着的秦騰,小家夥估計原本是睡着了,被父母親這麽一鬧,不,秦瓦凡當然地認爲是被秦騰的這翻臉比翻書一樣快的母親給鬧醒了,正半眯着眼睛顯出一個哭相來。
趙紅眼圈一紅,也跟着她兒子一樣的哭相出了來。
她倒是有這樣的一個本事,看起來氣勢洶洶,卻在關鍵要顯軟弱的時候非常恰當地顯出軟弱來,比如紅眼圈,比如泫然欲涕的楚楚可憐,盡管她的楚楚可憐裏的面部線條還是比較清晰有棱角的,但還是令看了的人心軟,秦瓦凡當然更不是鐵石心腸,每每如此,他必投降。
這次,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大一小兩張哭臉,他不心軟舉雙手投降才怪呢!
而後,當然是又是擦淚水又是說笑話的和解了。
但這一次和前面的和解程序不一樣的地方,就在于趙紅在被秦瓦凡哄笑了之後,和着秦瓦凡一起把小兒子哄笑了又哄睡了之後,開始了她的深度馴夫策略:
“老公,累不累?”
“嗯?嗯。”
秦瓦凡忽然愣了愣,從前都是到此時孩子睡着就當剛才結束了,翻篇了,各幹各的,不再有下文了,這次怎麽忽然關心起他來了?
從前他嚷累的時候,她還數落他說不如她在家帶孩子累呢,現在眼前的老婆轉性了?他盯着她那張顯得很是關切的臉上下左右地轉着圈。
“來,我給你按按頭。”
趙紅見秦瓦凡一臉狐疑,滿眼戒備地打量着自己,繼續語氣溫和又關切地說道。
“哦!”
秦瓦凡做着沒動,看見趙紅的手伸過來時似乎醒悟過來,猛地将頭一縮,嘿嘿一笑:
“嘿嘿,還是不用了,老婆辛苦了,舍不得,舍不得。來,我給老婆揉揉手。”
不知趙紅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總之他現在是有些怕她那翻書式的變臉,沒有四川變臉的藝術欣賞效果,倒是有驚吓他的特效。他還是以進爲退吧。
趙紅也沒像平時一樣順水推舟就讓秦瓦凡來伺候她了,而是很堅定地抽回手,語氣也溫和堅定:
“來,讓你躺下就躺下,我給你按按頭,讓你頭腦舒服一下,清醒一些能怎麽了?放心,你老婆我既不舍得害你,也不會接下來對你提什麽要求。”
“哦。那,謝謝老婆了!”
秦瓦凡也沒辦法也沒必要拒絕了,就靜靜地躺了下來,随趙紅一雙手在他太陽穴和頭頂、耳朵後地擺弄了。
不過,是真舒服啊,他飄飄然,又昏昏然,終于不知不覺地合眼睡着了。
一覺醒來,已經是早上八點,伸手一摸,就是秦騰在酣睡,趙紅不在。大概是去上廁所了。
秦瓦凡欣賞了好一會秦騰在酣睡中的可愛面容,這小家夥,睡着了還眯眯笑,真是個好脾氣啊。
“老公,吃飯了!還是說你再睡一會吃?到時我再給你熱也行。”
趙紅帶着笑意的女中音在房間響起,她正探頭望着秦瓦凡眯眯笑呢。秦瓦凡一看,又是一愣,也是好久好久,家裏沒有這樣晴天麗日過了吧。
“哦好。”
秦瓦凡不敢多說什麽,實際上,除了應答,他也不知道還說什麽。再說,他不想吵醒正睡得香噴噴的小兒子,也怕一不小心又讓隔壁母親房間裏那個秦鳴哇啦哇啦地叫起來,那這難得一刻的平靜,恐怕又要進入備戰或是直接進入戰争狀态了。
秦瓦凡洗漱完,一碗紅豆粥已經端在他面前。
“媽和鳴鳴呢?”
秦瓦凡詫異此刻家裏的安靜,怕是那個小家夥還沒起吧。
“沒起呢,我沒叫,媽帶鳴鳴也挺辛苦的,就讓他們都多睡會吧。”
果然,秦瓦凡的心裏放松了點,但手中勺粥的動作卻不由自主地放輕了些。
趙紅也端起碗自己勺了粥來喝。難得清靜的早晨,屋子裏隻有兩人吃早餐的聲音。秦瓦凡忽然極其盼望時光就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啊!他擡眼看了旁邊的妻子一眼,她回他以含情一笑。他的心忽然像當初和她談戀愛時一樣,酥了。
“我們,是不是很久沒有這樣的好日子了?”
趙紅倒是也想起了他們剛談戀愛那會,無論歡樂還是安靜,都是甜如蜜。可她口裏的粥味,卻怎麽也咀嚼不出甜味來,反而是發澀的苦。
她用力咽了咽,才将塞在喉嚨口的粥咽了下去。
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她的戰鬥力,還是不能消。她暗暗地給自己鼓勁。不管自己的老公心裏是不是隻有她,她都要努力在他心裏占據位置,哪怕她的情敵是他的工作呢,也不能示弱。
但很顯然,秦瓦凡的确是被她釋放的溫柔所迷惑了,也顯出溫和平靜的神色來,但她希望看見的感激涕零,而後馬上也變得溫柔有加,對着她也溫情脈脈來的情形卻是沒有了。
難道,現在的他們,真的像越來越失去彈性的彈簧,在逐漸地失去彈力,恢複得越來越慢,将來也許有一天都不能恢複了嗎?
難道,天下夫妻,都是這樣沒有彈力,更别說激情地,就這樣心力憔悴地過着半是掩飾半是真實的日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