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秦瓦凡,看着在傷心裏垂垂老矣,片刻間感受到自己的強大。年輕的方剛的氣血,讓他有足夠的力量甚至戰勝悲傷。
他怕了拍父親的肩膀,就如同父親剛剛拍他的肩膀一樣,說道:
“爸,事已至此,相信公司能夠給出很好的安排了。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您也别難過,更别自責。這是誰都不想發生的。既然發生了,就隻能先面對了。人,還是隻能向前看了。”
秦爸爸低頭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擡起婆娑淚眼,極力睜大着,似乎在悲哀而無助地說這是兩個家庭,活生生的啊!卻終究翕動着嘴唇,也說不出什麽話來。眼神黯然了一下,又垂下眼簾,接受着兒子輕拍他後背的撫慰了。
也就在這時候,面對着别人家的坎坷,這父子倆,完成了力量的交替。父親終于意識到兒子長大了,自己需要兒子的支撐了。兒子片刻間感覺到自己完全成熟了,應該也可以給父親支撐了。
秦爸爸終于在兒子的勸慰下宣洩出了深壓在心裏頭的悲傷、内疚、恐懼和無助。秦瓦凡則在父親好不容易抹幹眼淚回房休息後,默默地繼續泡了茶喝了一會才回房休息。直到躺在床上,他心裏還是沉甸甸的。
父親所講述時透出來的對那兩位工友的傷心,對那兩個家庭的破敗的難過,他幾乎能夠感同身受,他也感受到了父親對他的擔心,雖然,這種擔心在他看來,有些無謂。工作熬夜一宿,以他年輕的體力,休息一宿就緩過來了,沒必要多想,但父親的擔心和提醒又并非沒有道理,如果他意識不到健康和生命中生活家庭的重要,那麽很可能,還真的會沉迷在這種拼搏的漩渦裏,本末倒置,無視健康和家庭,這算不得對妻兒父母的真正愛護,更别談給予關懷吧。
父親是要告訴自己什麽是最重要的啊!秦瓦凡在領悟到父親給予的話語的深意時,也就真正領悟到,身爲一個男人,要撐起一個家,事業、家庭,還有自身的健康陽光的存在和與家人之間溫情的相處,缺一不可。
當他領悟到這一點之後,他可能沒有意識到,他已經越過了父親這座山丘,開始成爲了一個家裏的真正的頂梁柱了。
而他的父親,大概也沒想到,自己在經曆了這一茬工作的痛徹心扉後,給予兒子的警醒,就真的無形中,将自己手裏的接力棒,放到了兒子的手中了。
秦瓦凡沉沉睡去,在睡夢裏,他看見了白蒹葭、趙紅河,還有張蘭,一起在喝茶,他在一旁,被三個女人視若無物。醒來覺得這夢真是荒謬,這三個女子,怎麽可能走到一起,和平喝茶呢?就算一起喝茶,那也是因爲他才認識的,怎麽能三人都對他視若無物呢?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老公,搖頭苦笑什麽呢?”
一旁的趙紅側頭盯着他已經好一會兒了。
“神奇啊老婆,你怎麽知道我這是苦笑還是正常的笑啊?”
秦瓦凡好奇地問道。
“哼,你撅個屁股就知道要拉什麽屎!”
趙紅一副了然于心卻不屑于說的樣子。
“快說快說,我都不知道我苦笑了,你倒是發現了,趕緊說。”
秦瓦凡伸手攥住她的手。
“你嘴角往上之後再往下一壓,就是苦笑了。要真的開心的笑,就是一個動作,要不就是嘴角往上一張,要不就是嘴角往下一撇,就是這樣了——”
趙紅學着他平日裏的樣子做了起來,還挺像。
“嗯,老婆,你真了不起,生動地展示了夫妻像是怎麽來的。”
秦瓦凡笑着誇道。
“切,少來,我才沒興趣像你呢,你有我美嗎?”
秦瓦凡看着趙紅的嘴角往下一撇,随即笑着握着她的手笑嘻嘻說道:
“嗯,是,老婆你長得比我好看,我就是你的綠葉,你就是我心窩窩裏的一朵大紅花,什麽時候都是。綠葉不枯,紅花不謝。”
“酸溜溜,老不正經!”
趙紅大概不習慣他忽然詩情畫意得跟變了個人似的。
秦瓦凡被趙紅撅嘴的樣子逗樂了,隻管嘻嘻笑,剛想自覺地說别吵醒了中間睡着的秦騰,誰知看過去時,卻發現人家秦騰早就醒了,支棱着耳朵,骨碌碌地轉着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父母親打嘴仗呢。
“我覺得,将來我們的兒子肯定也是伶牙俐齒的,不過,可千萬别什麽都沒學會,就先學會了說老不正經這樣的話啊!”
秦瓦凡用一隻手側身支棱起來,用手指腹點着小兒子紅蘋果一樣的臉蛋嬉笑道。
“那你還說?!”
趙紅也支棱起身子,一手蕩開秦瓦凡挑逗在秦騰臉蛋上的手,自己用指腹開始像彈鋼琴一樣給秦騰輕敲身子。
秦瓦凡看着滿臉蕩漾着溫柔,一手如行歌般在小兒子身上上上下下地來回輕敲的妻子,再看着張着嘴,玩着口水泡泡,一臉粉嫩,滿眼天真好奇,卻身子舒适放松,安靜在妻子的行闆下的小兒子,不禁被清晨裏這一對母與子的溫馨所打動,這樣的一副母子情景,便如一副不會褪色的畫面,就此镌刻在他的心底深處了。
正陶醉在幼子天倫的溫情中的秦瓦凡,忽然被手機的鈴聲所打破,他轉身拿過手機,想看看究竟是誰這麽一大早不合時宜地來電話擾人清幽,卻是張蘭的電話。
他看了還在和小兒子逗趣在一起的妻子一眼,翻身起來,拿着電話就出去客廳接了。
他翻身起來時,趙紅的視線從小兒子的身上挪到了他身上,待到他關門後,才重新挪回到小兒子身上。
“秦瓦,你的郵件我收到了,非常好,不過眼下公司出了點事,我明天就會從北京趕回秦坊,等處理完事情,我找你一起過一遍方案,沒問題的話我就拿去給公司過審了,過完審,就可以開始簽合同進入合作程序了。你如果有時間,可以再看看方案,有沒有哪些可以再細化一下,我本來想給你再看看,但公司事發緊急,我必須趕回去,你這個隻能先靠你了。”
張蘭在電話裏說道。
“好,沒問題。那您也别太着急的,别太累,也别太趕,注意着些的好。要不,我給您定回程票?”
秦瓦凡關切道。
“好。謝謝。回程票公司的人已經買好了。明天一早的,今天還得在北京這邊活動一下。回見。”
張蘭回得幹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