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世,怎能沒有理想呢?我來北京,當然也是有着我的理想的。但是,理想這個詞,于我來說,不過是個階段性的目标罷了。從生到死,其實,不過就是赤條條地來,又赤條條地走,我們還是要追求,但追求的,不過是一個過程,最後留下的,不過是一個記憶的痕迹罷了。所以,我來北京也好,将來繼續留在北京也好,離開也罷,不過,也就是因爲,在我看來,人生不過就是個經曆罷了。我隻想好好經曆一番。當我臨閉眼的那一刻,不後悔,就夠了。”
白蒹葭說這話時,沒有憂傷,有的是青春正好的無畏的勇氣。一雙丹鳳眼,清澈得沒有一粒灰塵的影子。
“蒹葭,我知道,我還是隻能在秦坊,不能和你一樣。我真是羨慕你啊!也佩服你的勇敢。我,我……”
秦瓦凡低了頭,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但這些話,是由衷的。
“瓦凡,我都說過了,每個人的起點和終點都不一樣,中間過程,誰要怎麽度過自己的人生,都是秉持着他自己的信念,或者說對人生的理解吧,隻要你是這樣想的,這樣期盼的,那麽就這麽去選擇過你的生活,那不是很好嗎?又何必去做對比呢?再說,人生,也是對比不了的吧,也許,回過頭來的那一天,也有很多人會羨慕你呢?所以,好好享受,享受我們此刻的美食吧?嘻嘻……”
果然,能言善辯的白蒹葭,這語言的藝術隻比從前高了,沒比從前低。
“哈哈哈,說得是。蒹葭,你知道我爲什麽總愛和你聊天嗎?”
秦瓦凡又被白蒹葭一番話說得雲開霧散。
“爲什麽?”
白蒹葭笑問。
“因爲和你聊天,我總能夠開心,還能獲得力量。你真适合去做心理咨詢師,說話特别治愈人心。”
秦瓦凡是真的覺得,白蒹葭不去當心理咨詢師,那真是一個大大的浪費,不是對她本人的才華與能量的浪費,而是那些需要得到幫助的人的錯失的浪費。
“謝謝,我也喜歡心理學類的。但我不喜歡受束縛,我喜歡自由。現在這份工作,雖然說在時間上還是有些限制,但畢竟理想要紮根泥土嘛,生存還是第一位的,最主要的是,不是生存,而是在能幫助我生存的基礎上,更是我所熱愛的,能給我帶來成就感。你知道嗎?這和學校教學裏的滿堂灌和一刀切不同,在這裏,我在課堂上更自由,更能夠關注到每一個孩子,而且是不同年齡階段的孩子的成長和變化,對我的教育教學的理解和實踐,幫助真是太大了。”
白蒹葭說這些話中所散發出來的自信和知性,把秦瓦凡看呆了,果然,這是在活水裏搏擊過的人不一樣的氣質氣息,鮮活鮮活的,理性、有邏輯,卻不拘一格,和在學校裏很多老師的那種中規中矩的氣質類型完全不一樣。
“蒹葭,你真是個優秀的教師,要是學校裏的那些老師都能像你一樣去思考去從教去熱愛教育教學這件事就好了!”
秦瓦凡想起自己棄教從商,有着淡淡的遺憾。但想想剛剛白蒹葭說的人生就是一個經曆,便當下釋然。
“哎,說起學校,其實我來北京後,要進學校,也不是沒有機會,但我想的是從前我就在體制内啊,現在還要再去體制内,就不願意了。我當初爲什麽從我任教的學校裏逃離呢?當然,是想要不一樣的生活,尤其是,不想要完全設定好的,毫無波瀾,年紀輕輕就過于安逸的生活,尤其是,不想當一個工具一般的存在——爲了考試去當百年不變的知識的搬運工,我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的,如果是,那太悲哀了!”
“蒹葭,你說得是。我也是這麽認爲的。嘿嘿。”
秦瓦凡一聽白蒹葭這話,心裏就極爲開心,因爲這話,他也深有體會。說明,他和蒹葭,都不适合于過于安逸的生活,但還是要承認,他覺得自己,比起蒹葭來說,就不如她勇敢了。
他剛踏入這個城市時,說實話,還真有些頭暈目眩。這個城市太大了,大到他都不确定他自己能不能在這城市裏生存下來。
但現在,他對面這位曾經帶有林黛玉般柔弱氣質的嬌弱女子,竟然堅韌地在這個城市裏生存了下來,而且還依然鬥志昂揚又怡然自得。這不能不說,是值得人欽佩的。
“哈哈哈,所以,我終于明白了,瓦凡,爲什麽你和我能一直保持聯系不斷。原來原因是在于你和我的想法這麽雷同啊,哈哈哈……”
秦瓦凡看着白蒹葭也學會了哈哈大笑,但不是張蘭那種完全的豪爽,而是嬌憨的豪爽。
隻是,他沒想到,他一直苦惱的自己沒能很好地進入到白蒹葭的内心,在白蒹葭這裏,卻是成了一種爲何一直能保持好聯系的緣分。看來,不同的角度,思考的的确不一樣。
“那你當初是怎麽想到要給我發郵件呢?我還以爲一年了沒有你的音信,你是,是結婚生子,然後想不到要聯系我了。”
秦瓦凡當初的心裏,或者說到現在,他也一直認爲人生的框架,不就是從小上學,長大結婚生子上班養孩子嗎?他到今天,大概才看出了在白蒹葭這裏,人生,原來還可以有另外一番樣子。
“說起來也是奇怪。我的确一直忙于工作,但就在一年後的那天中午,我打車在上班的路上,透過車窗看外面的天,我還記得,當時天特别的高,雲很淡,特别的白,我忽然就想起大學裏我們一起談天說地的情景,就想起我好久沒聯系你了,不知道你現在過得怎樣呢?也就在那忽然之間,我心裏竟然有一種恐慌,害怕失去了你,那種感覺,很難描述,也有可能,我就是不想失去我們在大學裏一起的那些美好,我想留住那些痕迹吧,而留住痕迹的最好辦法,就是在新日子裏延續這樣的痕迹,哪怕換一種方式呢?隻要有音信就可以啊!”
白蒹葭這樣說的時候,秦瓦凡的心裏潤濕了。好像真的藍天白雲就在她和他的眼裏、心頭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