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找我,就爲的是這個嗎?”
白蒹葭問道。
“不是。”
秦瓦凡擡頭望去時,正好望見那一雙丹鳳眼裏的清澈透亮的光。
是的,清澈透亮,這一次,是真的看清楚了,清澈透亮得決絕。
他心裏一震,朦胧在欲望的籠罩中的一顆迷失了的心忽然回來了,醒覺了。
如同抖落了一身的灰塵,他爲自己這一天來的自私心思而懊惱。
他忍不住自己問自己:
來這一趟,是爲了什麽,是爲了傷害她還是爲了探望她幫助她呢?
食色性也,但傷害,卻是不應該的。哪怕一丁點都是不能夠的。他再一次在心裏嚴正地告訴自己。
秦瓦凡說的倒也是真心話。
說他心裏什麽都沒想,是不可能的。但他尚有足夠多的理智讓他那非分之本能的想法不出頭。
他可以做到的,哪怕他進到了她的房子裏,他非常自信自己這一點。真心喜歡的人,心靈很近,身體的距離就會可控了。
“我是個很敏感的人,一旦有了目的,而且是帶着欲望的目的,我都是可以感覺得到的,我不喜歡那樣。”
白蒹葭從來追求的,就是無目的性的情感,純粹得和她這個人一樣。
不懂得的人,以爲她不識人間煙火。秦瓦凡也許懂得她一些,但他們,應該不是同類。
因爲聽得她說的話後,秦瓦凡還來了這麽一句:
“人能沒有欲望嗎?”
“我的理解是,人可以有需求,但可以做到幾乎沒有欲望。”
白蒹葭如是說。
秦瓦凡聽了,驚爲天人地望着她。這話,他沒聽說過,他更不相信人可以沒有欲望。
“人爲了自身更好的存在,就需要立足自身的當下,包括身心物的需求,也爲了繁衍,完成生命的傳承,也會有身心物的需求,但需求不能等同于欲望。欲望是超過了正常需求之外的更多的想要得到的貪婪。所以,貪婪可以抑制,可以瓦解,可以轉化,那麽欲望也是一樣。”
白蒹葭解釋道。
“這,這,哦,原來是這樣!”
秦瓦凡實在沒聽懂這麽深奧的東西,但爲了不暴露差距,隻好面子上假裝聽懂了。
“所以,我不想被欲望所牽制,而希望能成爲欲望的瓦解者,至少,成爲能牽制欲望的主人吧。雖然這很難,但這就是我在做的。”
白蒹葭再度說道。清澈的眼睛裏,依然不落塵埃。
秦瓦凡認爲她這番話就是在針對自己不小心表露出來的那些小心思,或者說是他根本難以掩藏的某些原始的欲望。
男女之間,真的有純粹的友情嗎?在大部分時候,秦瓦凡認爲是有的,但在剛剛那特定的情況下,他卻是說不準的。隻是,白蒹葭這一番話,卻像灌了他一壺冰水,瞬間冷卻下來。他想,自己算是徹底清醒了,被她這一番不明所以,卻效果奇佳的話所冰化了。
他目送着白蒹葭坐上了回她住處的公交車,自己也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他仰身躺在酒店房間雪白的被褥上,忍不住笑話道,一個男人的成長,那得經曆多少的女人的誘惑呢?
他對張蘭的欲望,是通過自己的家庭情感,通過白蒹葭清涼的話語,也通過他自己的事業上進心所消淡了,但他對白蒹葭的欲望呢,卻最後是被白蒹葭清冷的話語所澆熄了。
是的,如果剛才她那些話是因爲别的事而說起,那麽他聽起來一定也是清涼舒服的,但偏偏就是因爲他那些小心思所起,那麽自然就是清冷淩厲得刺骨的了。
隻是,事過多時,他才真正明白白蒹葭,其實她所說的那些話,并非僅僅因爲他當時的某些蠢蠢欲動的小心思,更是在明确地告訴他,她對待情感與人生的态度,也實質上,是在告訴他,她對待她與他之間的關系的方式和希望。
她始終認爲,她和他,應該是朋友關系,不然呢?秦瓦凡也在冷靜後将當時過程做了一個仔細的回顧,如果當時白蒹葭順應了他心裏那個想入非非的欲望,那麽事後呢?事後他能給她什麽呢?
她和他都不是絕對的自由主義者,隻怕事情難以收拾了。就算是婚變,秦瓦凡也深知,自己是難以割舍兩個孩子的,而白蒹葭也無法放棄她高飛的夢想的,她也無法處理好他到那時所呈現出來的複雜的家庭關系的吧。
是以,秦瓦凡又一次,被白蒹葭的冷靜清醒與對情感的單純所折服。她總是能在該選擇的時候做出最合适的選擇。
第二天一早,白蒹葭要去上課,秦瓦凡也借口自己有事。
不過,秦瓦凡還真的有事。
他來到了那個坑白蒹葭的血汗錢的項目組的辦公地點。
一個普通的寫字樓。秦瓦凡毫不費力就找到了那位曾被白蒹葭當成朋友予以支助和投資的中年男人。
“您好,請問您是來了解我們公司的業務,想合作的?”
這位中年男人看來的确很辛勞,應該沒比秦瓦凡大多少歲,額頭上卻刻着三根橫紋,看起來更顯得滄桑疲憊。大概,白蒹葭就是被他這三根橫紋顯出來的滄桑感給欺騙了?
“可以算是吧。不過,我這人懂周易,和人談合作之前,還是要先推算一番,如果您不介意,根據我的一些要求來回答,可能還能給你一些好的建議也說不定呢!當然,不會花您很長時間的。”
秦瓦凡此次前來,還真的做了些功課,對一些基本的易理卦象都了解了一番,因此算起來,看起來還真像那麽回事。
三根皺紋原本半信半疑的,但是被他一番推算還真給說準了。當然,其實那些不過是秦瓦凡早就從白蒹葭那裏獲得的信息,在這會拿捏着對方的心理,适時地說了出來。
“所以說啊,你們是很快要否極泰來了。不過,你們之前那個項目确實太慘不忍睹了啊,從卦象上看,是天時地利不合,導緻人也不和,所以你們不能齊心協力,募集了一些資金後,就虎頭蛇尾沒能堅持下去了吧?”
秦瓦凡所指的就是白蒹葭投資的那個項目,他鬼使神差地将話題在對方毫無意識時切入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