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兄弟,你說的這頭發和蒼蠅事件,你可得查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啊,我們秦坊飲食可别被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啊,還是一顆外來的老鼠屎,那就更不值當了。”
秦瓦凡起身離開時,秦胖老闆陡然強調道。
“行,你也幫着留意着,畢竟你們同一個圈子,蒼蠅大點的事都能在圈裏飛好幾輪。”
秦瓦凡點頭應承後就回了家。
“老公,認識我嗎?”
他一回到家,剛在沙發上坐定,妻子趙紅就聞聲從房間出來,将臉送到他一雙眼睛前面晃。
“嗯?這是誰啊?這是誰啊?這麽清新可人,不洗臉不梳頭都這麽美若天仙,豔冠群芳啊?”
秦瓦凡自然地把頭往後一仰,閃開了趙紅貼近的被撐圓了的瓜子臉,笑着問。
“哼,沒勁!當年真不知道怎麽看上你的,這麽沒情趣,懂不懂生活的?”
趙紅見他沒有迎上來和她親熱一下,哪怕額頭碰額頭一下也好啊,誰知人家竟然取笑她蓬頭垢面,閃得又快又遠,可不就生氣了。
“鳴鳴和騰騰呢?”
“你爸從工地回來了,奶奶說爺爺想兩個孫子了,我就讓他們回去住兩天了,所以呢,才有現在這樣的時刻,要不,你以爲呢?”
趙紅坐下來又亂着頭發往秦瓦凡身上湊。
秦瓦凡見妻子難得興緻這麽高,一門心思都在他身上,平時她都是雙眼随着兩個兒子轉,生怕他們摔了跑了。這難得的機會,他竟然受寵若驚,是的,若驚,很有些不習慣的驚。
果然人家說,糟糠之妻,女人結婚生子後都這樣嗎?一點都不注意形象,随意得對自己對伴侶都忘了需要一點點的尊重來保持夫妻關系的新鮮感了。
秦瓦凡對妻子平日裏光顧着兩個兒子沒有時間梳妝打扮很能理解,但對兒子們回了爺爺奶奶那兒,就剩自己和她的二人世界,她卻仍是一副兒子似乎還在廚房、廁所一樣,随意得就差套上她那條天天穿身上、背後系帶子的長袖紅色圍裙了。她此時仍這樣毫不珍惜自己在他眼前的觀感,他實在就很不能理解了。
“欸,你身上怎麽有香水味?轉過身來,我看看脖子後面有沒有藏着口紅印!”
趙紅忽然一皺鼻子,一擰眉毛,瞪着一雙大眼睛朝着他嚷嚷起來。
原本一副懶洋洋神态的秦瓦凡,倏地坐直了身闆,也驚訝地反問:
“你心理作用吧?我不是說了去找秦胖老闆喝茶談事嗎?哪裏來的香水和口紅?”
“哼!你這麽做賊心虛幹什麽?!身正還怕影子歪?難道就不能是别人飄的香水味在你身上嗎?”
趙紅甩了個臉子給他。
趙紅雖然時不時來一下,但在内心深處,她還是相信他的,秦坊城裏的街巷馬路就那麽幾條,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不用她去問,早就會鑽進她的耳朵裏了。
早些時候,她還曾擔心他去北京、廣州這種大都市出差會不會養個小的,但自從他們買了海地的房子,裝修好,成了他們現在這個家後,她的擔心就又放下了——買房和裝修他們欠了一大筆錢,大兒子又馬上要上幼兒園,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又全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身上,他要還能養成小的,無論一個兩個,那她都對他和那不愛錢隻愛人的高尚小三真服氣了!
是以她才能這麽公然拿着這些不着影的事來刺激他,讓他從他那一大堆工作的忙碌中能對她注重起來。
秦瓦凡一看妻子的表情,就知道她不過就是拿來說道說道的。結婚後,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夫妻二人的調情也都要借助這些沒的影子來開頭了。他在心裏無奈地笑了一下,但面上卻平靜地閉上了眼。
他剛從秦胖老闆那喝完茶回來,還精神得很,也許是太精神了,他的腦子又轉到那件頭發和蒼蠅的飲食事件上,當然,也就由此事再度牽連到和白蒹葭可能的那個合作上,也自然,他的腦子裏就浮現了白蒹葭的音容笑貌起來了。她在頤和園裏那一番妙論,不食人間煙火卻對人間煙火看得透徹!尤其是她在風裏笑起來,發絲發揚,那一身水粉畫裏似的粉色衣裳水藍休閑牛仔褲,那雙秀氣的小花鞋,時間不曾模糊,反更曆曆在目。
哎,他不由得在心裏重重地歎息了一聲,蒹葭啊,他心裏撤換不了的女神,少女般永遠立在他的心頭,讓他看得見卻無法觸摸到。
“你怎麽了?不舒服了?”
一旁的趙紅見他閉眼中似有愁緒般蹙眉長吐氣。
“噢,沒事。”
他仍閉着眼,伸手将妻子攬入懷中。
“好了,你快去洗澡。”
趙紅靠在他懷裏後推了他一把,見他動了動身子,嗯了一聲卻并不睜眼起身,便又嘟囔一聲:
“沒惹上香水味,倒是一身汗臭味,能不能讓空氣變得清新點啊?”
果然,秦瓦凡耳朵像被針刺了一樣,刷地一聲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又轉身指着仍軟在沙發上的妻子恨鐵不成鋼似地道:
“你,你,怎麽能這麽說話?!不能說點好聽的嘛?!”
“怎麽不好聽啦?讓空氣變清新點不好嗎?我還沒說你污染空氣呢!”
趙紅撅嘴恨恨回嘴道。
“你!你!真是婦人不可教也!”
秦瓦凡瞪眼道。
“你還爛泥扶不上牆呢!”
趙紅毫不示弱。在鬥嘴方面,她向來迅捷,秦瓦凡雖然受了她的一些熏陶,嘴也變得靈巧了些,但依然還是甘願用詞窮的方式來先結束鬥嘴的那位。
好男不和女鬥,沉默是金。
秦瓦凡也照例将這話憋在了心裏。用沉默來避免鬥嘴升級,這是他在家裏和趙紅争吵如曆劫無數次後煉出來的神丹妙藥。但等他拿了睡衣和毛巾走到浴室門口一推門時,卻發現門是反鎖的。
哎,這好老婆,自從生娃後,她的體貼照顧都給了兩個娃娃,對她這位眼前的老公卻是事事都有意無意地堵着了。
秦瓦凡想着她這一上廁所,估計沒個十幾二十分鍾出不來,加上她出來後浴室散氣的十分鍾,那起碼還有半個小時!他幹脆把手臂上的睡衣和毛巾往沙發扶手上一丢,自己也整個人往沙發上一摔,又重新橫躺了下去,連雙腿也一并連着鞋地擡放了上去!趁着這會的耳根清淨,他得好好閉目養神一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