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趙紅當然沒有看見秦瓦凡臉上現出而後又很快收回的略帶苦澀的微笑。她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她沒辦法忘記從前還沒結婚時,憧憬着與相愛的人一起相親相愛一輩子的美好。
正如年少青春的大多數女子一樣,哪個不是期待着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幸福呢?
她也無法忘記第一次見到秦瓦凡時的感覺:雖仍有書生氣,卻更有一股子自信昂揚的氣息。在他那随意出現在臉上的笑容裏,又有着寬厚大氣。她忍不住對他一見傾心,确定這就是自己想要攜手一生的人。
後來的數次見面,無不驗證着她對他的第一眼印象是準确的:意氣風發而又不乏溫情寬厚。
可結婚後,她才發現,生活就是現實的,再多的詩情畫意,也可以有,但那需要有足夠的錢和閑才能有多餘的精力。
她也知道,在秦坊這個小城裏,她選擇的老公已經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而且是有餘過不少人了,但是,她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小性子時不時地來個小爆發,當然,那時候,他們還和公公婆婆住一起,她的小宇宙爆發時隻能是關在兩個人的房間裏。正因爲如此,她就爆發得更厲害。
她從小就是被自己的母親寵溺大的,可嫁過來後,和公公婆婆一起住,還得照顧着兩位老人家的感受,她知道這是理所應當的,但還是從心裏覺得無論是行爲習慣還是日常言行,不能自由自在。她不介意侍奉老人,但也不希望天天住一起。可當時的情形,她也不能明着對秦瓦凡說自己的想法,隻好轉借成無名火,發到他身上去了。
後來他們終于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屬于自己的小空間,可也有了兩個孩子,她也因爲二胎超生而丢了工作,徹底成爲一個家庭主婦。她心裏的落差可想而知了,尤其是,家裏日子更加過得緊巴巴,緊完兩個小子的生活用度,再加上房貸和首付,就沒有剩下的,曾經生活上,都需要去找人借。于是争吵便愈加頻繁起來。
爲了一點日常小事,爲了一次他的晚歸,都可以吵得天翻地覆。孩子在跟前時,則冷戰好幾天。大概,他也覺得家不是家,因爲溫馨不夠吧,可她又何嘗不是覺得這生活一地雞毛呢?
家裏的家務活,兩個兒子的教養,整個白天,都是她一個人在看,那可比她當初在一中教書辛苦好多呢。她都不敢看鏡子,怕看見眼角皺紋又明顯了,又多了。她還沒過三十呢,就要活成一個完全的中年人嗎?
爲此,她在心裏怨怪着,可能怨怪誰呢?在孩子們面前,她還得盡力克制着脾氣,做一個耐心溫和的母親,否則,那不是辜負了孩子們來當他們的兒子這一遭嗎?
因此,她心裏的怨氣發不出去,也就隻好又轉借到他的身上,借由各種生活瑣事來宣洩了,有時候,甚至是晚上他回來淘米時掉了幾粒米在櫥櫃面上,她都能朝他發一大頓牢騷。她也不知道,他坐在那餐桌旁和她一起吃飯時,是不是要把她當透明的,才能食而有味。
其實,很多時候,平靜下來時,她也知道,人家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怎麽能小事數落成大事呢?可是,她也是無奈的,她也明知不該,卻控制不住,好像心裏就跳着一撮火苗,不發出來,她的胸腔就要炸裂。
在這樣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裏,也許,他也和她當時一樣,開始考慮對方是不是适合繼續一起生活下去了吧?
當她終于将埋藏心裏許久的“離婚”二字在一次争吵中脫口而出時,她竟然心裏有了一種爆發後的舒暢感,終于不用壓抑了,終于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了。
她當時不想表現出自己這種舒暢感,便繼續以盛怒的表情把自己快速地反鎖進了房間。
她也似乎回想起來,在她沖口說出離婚二字時,他的臉上,竟然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難道,他是真的想要和她離婚嗎?
她清楚地記得,當時獨自呆在房間裏的她,開始不斷回味她觀察到的他那一抹神情。若說離婚,那也得是她提出,他死活拖着她不放才是。現在看來,難道他是巴不得她說出這話來,甚至恨不得她當真了,他好順她的意了?難道他是被哪個狐狸精迷住了?
那時她又開始胡思亂想,心裏一遍遍地将他過往的情形回憶過來,一點點地捋過去:
他平時并不愛過多的應酬,除了加班加點的工作後請他那四個小助理吃飯,或是找白榆去喝檸檬水,去秦家飯店赴秦胖老闆的約,剩下的時間都是在家裏啊。除了工作裏合作的張蘭和此前的張名,就沒見他和别的女性有過多的交往。
她也觀察過,但凡兩人外出,他對那些美女什麽的,幾乎都是毫不側目,視如透明的。
兩人的夫妻生活,也還算正常,雖然有了老二,但都沒和别人家一樣分床睡。隻是他那鼾聲,每每将好不容易睡着的她吵醒。但她知道,他是平日裏工作太累了所緻,也爲了避免分床睡帶來的隐性影響,她都自己忍着,盡力讓自己習慣。
那麽,難道是張蘭和張名?也不像,他的郵箱她是可以随時登錄看的,除了他和張蘭張名兩人的工作郵件或是節假日問候之外,并沒有其他,而且語氣都是禮貌周到的。
而且,他還特地将張蘭帶回來一起吃過飯,目的就是爲了讓她放心,她懂的。
至于張名,更不可能,當初那女人來秦坊就是奔着别的男人來的,和人家鬧翻了後不到兩日就轉身回了廣州,應該也不會對自己的老公那麽快就起意的,而自己的老公,她也是明白的,就算喜歡,也不至于喜歡破壞人家家庭的女人的,要不,那五萬塊錢也不會最後真的細數退了回去。
那還能有誰呢?不知不覺陷入無邊擔心與煩惱的她,又開始揣摩來揣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