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家裏的夫妻倆,各自放下手中的孩子,小的原本在母親的懷裏已經有些困意,但一落地,就和從父親懷裏蹦跶出來的哥哥往沙發上跑,兩顆小楊梅頭湊在一起,叽叽咕咕地又不知商議着要玩什麽,怎麽玩了。
秦瓦凡和趙紅心有默契地都不說話,便開始了各自的手裏的活兒。
趙紅忙着進房間拿兩個小人兒的換洗衣物,準備給他們哥倆一起洗澡,秦瓦凡打開電腦,趁着這個空檔查看工作郵箱。他盡可能地不将工作帶到家裏,但這是第四個季度的中間階段了,他得加把勁趕趕工,把海地那邊的下一年的合作方案做出來,給張蘭幫着審核。
再就是,他最近做了些了解,聽到了一些秦坊城最新的規劃消息,老磚廠那片估計已經進入規劃期了。他原本想着緩緩再建的辦公樓,看來是要提上自己的工作日程裏了。幸好前陣子當機立斷把秦伯秦嬸家的那塊地拿了下來,要不都不知道怎麽辦呢,對他來說,下下策才是到鬧市區裏去找辦公室的租用。
但這又意味着需要錢。他再能扛的人,此刻也暗暗覺得頭疼。這生活真是,難題一個接一個,就不給他喘氣的機會。用老人家的話來說,上吊也要喘口氣啊,他這是連上吊都不如了。
隻是這樣逼迫一把也好,緊湊些,辛苦的時日大概就會短一些,緊張了這一段時間,大概就會好了吧。他在心裏寬慰着自己。但錢這個字是不會因爲善于寬慰就能自動到手裏來的。他想到錢這個東西,真是又愛又恨。
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辦公樓,是肯定要建的,因爲和海地的合作越來越順暢,如果辦公樓建起來,對自己公司未來的發展也算是節省了成本,提供了便利,而且有一個很好的實力說明,也就能形成一個更好的良性循環了。
可錢從哪裏來呢?他的生活意見很是捉襟見肘,周圍的人大都日子也就剛好夠過他們自己的,不是打算買房建房,就是家有子女要上學,一開口,不管能否借到,都是欠了人情了。再說,明知人家也不容易,他也開不了這口。
想不明白的事,還是先放一放吧。這是他慣常的習慣。他見兩個孩子坐在大腳盆裏光溜溜地坐着互相給對方澆水,玩得開心了,都控制不住地站了起來,用力地往對方身上灑水了,淩亂的水珠子,很多飛落在趙紅身上,她前胸後背的衣服都濕了一大片,貼在了身上。
他拿了她的一條長浴巾走過去,蓋在了她的肩上。
“我沒事,都習慣了。這水都是熱的。”
她笑望了他一眼,說。
“水在他們身上是熱的,到你身上就涼了。還是别着涼了。”
他本來就是個随性慣了的人,一般情況下,孩子們的行爲舉止,隻要不具有傷害性,妻子都不制止,他自然也是不會去責怪他們的,但是他依然愛護自己的妻子,希望能比從前更好更多地關愛她。他越來越體會到,她在家裏,也是不易的,尤其是,他不希望,他和她的生活盡頭,比他們的生命的盡頭來得更早。
“那你也不順便把他倆的浴袍也拿過來。”
妻子斜睨了他一眼,又笑道。
“你沒拿嗎?”
他有些吃驚,他以爲細緻的妻子一早就準備好了呢。
“從房間裏拿了,沒敢放進洗澡間,你看他們這麽鬧,怕被打濕了,放外面的沙發扶手上呢。”
妻子笑着瞥了仍在互相用水嬉戲的兩小子一眼,朝門外努了努嘴。
秦瓦凡哦了一聲,趕緊起身去沙發旁拿了兩人的浴袍進來。
他剛剛合上電腦從書桌旁起身,經過沙發了,也沒注意到這倆的浴袍,光想着妻子被這倆淘氣澆濕了的衣服。
“來,别玩了啊,穿上。”
兩小子恐怕從來沒注意過父親也過來了,隻當耳邊風,正是笑鬧到最歡處,蹲下起身後又是用力的一把猛澆,秦瓦凡瞬間滿臉都是水,眼鏡裏也爬滿了水珠,全蒙了,趕緊摘下眼鏡來擦拭。
趙紅一看這人是顧不來了,趕緊過去逐個按下倆小子的手,将他們從大腳盆裏抱在了盆外各自的涼鞋上,再從秦瓦凡胳膊彎裏抽出浴袍,分别給到他們手中,盯着他們各自穿上。
倆小子都穿好自己的浴袍,踏着拖鞋出到客廳裏開始嬉鬧了,秦瓦凡才戴好眼鏡。趙紅在一旁等着他雙眼清明了,才笑着對他說:
“大人,從不知道小兒洗澡事,現在嘗到樂趣了吧?”
秦瓦凡嘿嘿地笑着,也不知該如何回話,幹脆就不出聲了,隻管笑着幫着妻子将大腳盆裏的水倒了出來,再用幹淨水沖洗後靠牆放了起來。
趙紅正打算出去呢,卻聽得秦瓦凡突然蹦了一句話出來:
“看,老婆,還是大洗澡間好啊,多方便,放什麽都不會覺得轉不開身。”
她轉頭看了他一眼,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洗澡間有多大,他不是天天都見着嗎?怎麽就這會才吃驚起來呢?
“老婆,過來,你頭發濕了,我幫你擦幹。”
秦瓦凡朝趙紅招手。
趙紅更莫名其妙,馬上就準備洗澡了,還管頭發濕還是幹麽,總之都是要洗的。但想想他這天天忙得也沒這麽細緻地顧過家裏的事,估計也是沒注意過幾乎每天她都是給那倆小子洗澡後就她自己洗的,便也随了他這難得的細心關懷,移步到了他面前,微微低了頭。
誰知他竟擡手就端住了她的下巴,低頭就吻了下去。她心裏一顫,似乎很久,他們沒有此刻這麽溫馨過了。客廳裏的倆小子正玩着猜拳的把戲,浴室裏他們的父母親終于不僅僅是他們的父母親,也在此刻的空間裏有了他們自己。
這是一種幸福,從生活的爲難處裏複蘇後的幸福,散發着強健的芬芳。秦瓦凡和趙紅,都有幸地品嘗到了,并準備繼續着這樣的他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