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總那位老弟弟,也正是捏準了自己老哥哥的這一心思,常常就在他耳邊嘀咕着給他下藥:
“老哥啊,可新是我的兒子,可也更是你的親侄兒,也是你的兒子,我那大侄女是好,沒讓我們幾個老家夥操心,直接就考上了美國名校,找了個靠譜的美籍科學家,好了嘛,也直接就天長水遠地隔着,在我們祖宗八代都到不了的地方就不回來了,你說這心省得,可真是!”
他聽得又氣又急,卻說不了半句話,可不是嘛,看看他現在這樣,如果不是有海地集團的工作給撐着,他和那五保戶老人有什麽區别,肯定得要跟黨和國家申請晚年關懷了。
“可新,那你要跟你爸說,你現在沒有遇到合眼緣的好姑娘,讓你大伯和老爸我都幫你先看着,等你一回國,就能穩穩當當地和人家姑娘好好相處,可别跑了。”
在秦可新準備出國完成一項業務合作的談判時的前一個晚上,老秦總和弟弟秦虹,便兩人齊齊坐在沙發上,圍攻堵截着秦可新的一張有棱有角,溫和平淡中暗含銳氣的臉。
“好吧,大伯,那您看看,信息部裏的李真真,市場公關部的王唯美,呃……”
秦可新知道,自己的人生走到三十五周歲,如果不硬是指出個說得出名字的可選對象來,是過不了今天晚上這一關的,爲了出國後老父親安心,自己也可以跟着耳根清淨些,他隻能指出一些可圍攻的若有若無的對象,讓他們去有的放矢地宣洩他們那份對他終生大事的操心了。
如果隻說一位,那麽目标太清晰,戰役也太短,很快結束戰役之後受苦的還是他的耳根子,他這位又當爹又當媽将他拉扯大的老父親的碎碎念,他是怕了,念叨到厲害時,不僅僅是耳根子的苦,更是他那早年過世的母親估計也泉下不得安甯地被他提溜出來各種當箭矢,射得他的心口一陣陣地疼了。
但這兩位老的對他提出的兩位姑娘人選,瞪大了眼睛,滿是興奮之情之外,還在更興奮地等着他在心裏抓耳撓腮尚未提出的第三位,人齊,他們才好幫着他去比較嘛。
可其實他并沒有明确的人選說出來,那尾音裏的語氣詞,不是在回憶,原本隻是一種拖延,但在兩位長輩的殷殷關切的眼神裏,他隻好再在心裏百轉千回地搜腸刮肚回憶他所遇到過的,但凡能留下一點印象,覺得不是一個壞姑娘的女孩子了。
“呃,大伯,就是海地合作開創的學海教育品牌下,是不是有一位姓白的姑娘?”
秦可新突然想起前不久給學海教育在新旗艦店開張之前做裝修視頻會議時,視頻有一位穿白衣的年輕姑娘,便張口一說了。
“哦?你說白蒹葭?那位教師出身的姑娘?”
老秦總肯定是有印象的,張蘭在他面前提起過秦瓦凡和白蒹葭,這些對海地集團的發展有關聯的外部合作人員,也是他在他了解的範疇之内的,如今秦可新提起來,當然有印象,而且印象似乎還不錯。
“啊?教師出身?名字叫白蒹葭?好好好,這名字一聽就是好名字,有文化,還是老師出身,将來我們的孫子的教育問題就不用擔心了。”
秦虹那反應相當快,立刻就想到了兒子結婚後的孫子養育問題了。至于兒子從戀愛結婚到生子這中間要在現實中經過多長時間多少關卡,他早就在腦子裏快速過濾掉了。
“呵呵。是,就是這位白姑娘,那就麻煩大伯和老爸幫着多了解了解了。我可以去準備行李了嗎?要不今晚就睡不了了。”
秦可新一看目的達到,便在心裏舒了一口氣,問道。
“可以,你快去吧,收拾好了,有什麽需要幫的,趕緊跟我們說。”
秦虹看着兒子起身的背影叮囑道。秦可新扭頭望着他和他那位老哥哥回以表情複雜的一笑便急急進了自己的房間。
其實,說心裏話,那位白姑娘究竟是何模樣,秦可新并不是很記得。
網絡視頻的圖像像素本來就不是很清晰,連眉眼的線條都不明朗,他也隻記得她脖子下面一片白,應該是穿着白衣服,再就是會議中間她似乎笑了好幾次,不是哈哈大笑的,似乎是莞爾一笑的,印象還可以,那就先拿出來充充數吧,反正人家姑娘對他肯定也沒什麽印象——應該不是花癡型的,否則也不會這麽久,她們在裝修時有很多機會來找他的,都根本沒出現過,這樣的姑娘,讓這兩位老人去啃一啃,估計還能抵擋一陣。
白蒹葭就是這樣被推到了老秦總和他弟弟秦虹的眼球範圍之内,如果她知道老秦總口裏所謂的被他侄兒看上的真相是這樣的,是不是會氣得吐血?不過按照她的性格脾性,倒也不至于這麽劇烈,不過就是從此再不給老秦總任何機會給她介紹男朋友了。
當然,這其中的真相,也不會有人告訴她的。連張蘭這個在海地集團身居要職,還跟老秦總在工作上有着頻繁接觸的紅人,也不會知道其中梗概,又如何能傳到白蒹葭的耳朵裏呢?
幸好的是,白蒹葭自從聽完老秦總和她喝咖啡說完那一番話,接着又和張蘭和秦瓦凡讨論了一番後,就也在年底熱火朝天的忙碌中把這茬事完全抛之腦後了。
以至于當年終學海教育開項目總結會時,她三度從那位秦公子的眼前晃過而不知。
學海教育的項目總結會原本是白蒹葭主持,張蘭和青藍教育的林如強帶着一衆骨幹一并出席,但張蘭電話說臨時有事來不了,隻來了她的一位助理做替代。
爲此,白蒹葭和林總還在會前嘀咕了一下,覺得這麽重要的一個年尾會,張蘭不來,她也應該讓海地的其他管理人員來,單單一個助理,是不是分量太小了?
但兩人想想這位助理一直跟随張蘭也已三年有餘,應該也是能力出衆的,加之會議即刻要開始,便也就不再多言。誰也不知道其實代替張蘭來的,是秦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