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新,那位海外事業部的總助,偌大的會議室,他坐在最後一排。
他不發一言,微低着頭,掩映着一臉低調的平靜,絲毫不引人注意。
會議室裏參加開會的項目員工,除了張蘭的助理,幾乎都是新招人員,沒人認得這位一直呆在廣州總部,近期又出國剛回來的秦公子。
但這位秦公子,剛坐下,就接到了他自己的頂頭上司的越洋電話,他趕緊抓着手機就急步從後門走了出去,拐到走廊的拐角處和上司細緻地交流起了業務情況。
十多分鍾後,挂了電話的秦可新就急轉到電梯旁按了開關,進了電梯,一出大廈又急匆匆地攔了一輛出租車回了酒店,打開電腦登陸他的skpe時,他的上司早已在線等着他連線開視頻會議了。
兩個小時後,他上司去休息了,他也關了skype,腦子裏還在轉着剛剛電話的會議内容,但可能是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又或者是腦細胞用得過猛,精力不夠,他也開始暈沉沉起來,便極其方便地倒頭在松軟的被褥間,扯起被子就蒙頭睡了起來。
中間他的手機響了無數次,他也沒聽見。
直到下午四點,他才被手機的鳴叫兼震動聲吵醒。
“Thisiskim.“
他的思維還沉浸在工作狀态。
“哥,是我啦,亞亞!”
手機裏傳出來的是雖然穿越萬裏,但依舊能震破人耳膜的他的堂妹秦亞的魔性聲音。
“亞亞?怎麽是你?這個點,你就起來了?還是通宵沒睡?”
他知道他這個堂妹精力旺盛得時常過度,通宵都是沒關系的。
“哎呀,睡了睡了,做夢醒了,關于你的,就快點給你打電話報喜了!”
秦亞嚷嚷的聲音,可是一點都聽不出來是剛夢醒的樣子,比真的剛睡夢被吵醒的秦可新精神不知多少倍。
“你可真是個年輕人,有什麽喜可報的,快說好了。”
秦可新臉上開始浮現出淺淡的笑意,這是獨屬于秦亞——這秦家珍稀動物妹妹——雖然秦亞總說他才是秦家的最珍稀,但他始終說堂妹才是。
如果用投票數來選擇,秦家三位長輩對他和秦亞這個妹妹的用心幾乎是一視同仁,必定是給他兄妹倆各投一票,他和秦亞又相互愛惜,也會給對方互投,這樣也平了,但關鍵是秦亞的老公jack,他的妹夫,是必定投票給秦亞而不會投他的,那秦亞就多處一票了,那當然她就要比他更珍稀了。
“我做夢夢見你和那位白姑娘結婚了,我有嫂子了,我還當姑姑了!哈哈,jack當姑爹了,哈哈哈!是吧,jack,你也很高興吧?”
秦亞可不管哥哥有什麽反應,一邊對着話筒朝着哥哥哇啦啦地說着,一邊用手以粗曠的動作實質卻是極爲溫柔的力度拽着一旁剛被她吵醒的老公的肩膀往手機上湊,于是,電話裏也傳來jack真心沒睡醒的應答聲。
秦可新是打心裏可憐他那位堂妹夫了,白天鑽研高精尖的技術不知道榨幹多少腦細胞,大半夜的,沒睡兩個小時,就被自己的老婆因爲一個夢叫醒,還得陪着一起聽老婆給自己的堂哥打無聊電話,又要暈死多少腦細胞,這科學家老公當得,真是無奈啊。
若要是他娶的老婆這樣,他非得拉出去讓她三天三夜不睡覺地教訓一番徹底改了才行。
不過對于自己的妹妹,他倒是寬容得很,一點提高音量的話都不會有。
“哥,給點反應好不啦,你到底回去見沒見着白姑娘本尊?趕緊混熟點讓她和我視頻連線,我要看看她長什麽樣,性格怎麽樣?”
秦亞可不管她哥有沒回答,隻管自己一股腦地說着她想說的話了。
秦可新當然也了解他這個妹妹了,一聽她興奮的語氣就隻管聽着,也不說話,等她那興奮勁過了,話題自然就由熱轉涼,他也就能從他不感興趣的話題裏徹底擺脫出來了。
“哥,你不想說,那我就不說了啊,jack要睡覺了,明天還上早班呢!無趣!哼!”
果然,電話吧嗒一聲就挂了。
秦亞對自己這個堂哥也是了解得很,深知她哥不吱聲,就算問一百遍,也不會搭理她,如果她還繼續這個話題的話。
但此時她唯一感興趣的就是這個話題,便懶得轉換尋找她哥感興趣的話題,能做的當然就剩下挂機睡覺了。
秦可新無奈地坐起身,被這魔性聲音穿過了耳膜,他是徹底醒了。
秦亞之所以知道這位白姑娘,當然是拜他那穩坐釣魚台的老父親所賜了。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一登上去美國的飛機,他的老父親就會坐在機場車庫的車裏,也立刻開始同步做漂洋過海的事了。
隻不過他的是飛機漂洋過海,他那老父親飄揚過海的是電話信号——給他在美國的大媽,他的嬸嬸他老父親的老嫂子打和他飛機起飛同步的越洋電話——讓自己的親嫂子來敦促她的親侄子的婚事,也是責無旁貸的事吧!
飛機扶搖萬裏,他慶幸成功逃避了老父親的念叨和大伯時不時的耳提面命,卻要開始想怎麽逃開長居美國的大媽的慈藹的問責了。
嬸嬸如母,他喚嬸嬸爲大媽,這是他最無法沉默以對的人了。
而秦亞,他那位珍稀堂妹,當然就會在不久他的到來後完全知曉這件事其中的任何細節了。
無論秦可新多麽不想說自己的個人問題這件事,按照秦家向來的慣例,他一到美國,就得先給嬸嬸去電話報到,約去家裏的時間。
到了大媽家,大媽是肯定要問起他的工作、生活,當然也就包括他這難解的感情婚姻難題了。
他不能對着大媽沉默,但實在沒辦法了,也可以想辦法搪塞一遍就過去,誰知大媽竟然一字不差就說出了他對老父親和伯父提到過的那三位姑娘的事,直接問他到底更傾向于哪一個,或是給她先細緻地分别說說這三個姑娘的家庭情況、性格脾性等等。
他張口結舌僵在那裏,他那個與他鬥智鬥勇,身經百戰的老父親啊,也太不放過他了吧,不僅給他嬸嬸說時不漏過每一個細節,一定還交流過要追問他哪些方面,并達成了共識。
他苦不堪言。
秦亞這家夥就依着她老公jack,笑眯眯地坐在旁邊的榻榻米上,聽得一字不拉,還拼命給他各種眼神臉色,那表情豐富至極:
有驚的,又有喜的,有替他擔心的,也有爲他不屑的,有幹嘛不讓她知道的憤怒的,也有她都知道了可有他好果子吃的等着瞧的,還有抖着腿下巴要頂着天花闆的幸災樂禍的……
總之,人類能表現出來的各種微表情,随着他和大媽談話的每一句話的内容顯現,都精準地匹配了出來,應有盡有地在她臉上來回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