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的秦公子坐在越來越熱鬧的大會議室裏。
會議活動中,好像一群人圍着中間在搞什麽遊戲。
總之人人都是臉上洋溢着毫不克制的笑容和笑聲,隻有他這一挨着後門一側的邊角裏,自成一個安靜的小世界。
坐在這個似乎是和着那熱鬧空間隔着一個透明玻璃屏風的小空間裏,秦可新又不經意地遙望着人群中央裏白蒹葭那一顆歡動着的長發後腦勺,大伯點他的那句話在他耳畔盤旋。
既然大伯說在她面前提他的事了,那她是知道他注意上她了,可她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好歹他大伯也是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她居然敢連答複都不給了?那也太有個性了吧?
從來就被集團上下,恭維得天上地下的大伯,好不容易親自下臉了爲一個隻有幾面之緣的小姑娘親自介紹對象,而且介紹的是他的親侄子,那這白姑娘絕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唯一一位,她竟然不懂得這樣的狀況?難道,是個不懂人情世故的二傻子?
他在反複琢磨着人群裏那個似乎帶着淡淡的笑容卻洋溢着無限歡喜的姑娘,卻發現自己琢磨不透了。
不過,也不知道大伯在這位白姑娘面前,具體怎麽表述?
會不會大伯也怕太突兀了會吓着人家,也就蜻蜓點水,若有若無地暗示了一下。
那麽她也就出于對領導的禮貌,有了當時的一點反應但反應不大,又或是根本就是沒反應,根本沒這心思,也就領悟不到,大伯碰了軟釘子,就幹脆都不願再提了?
也是,要是自己作爲集團老大,都親自跟一個小姑娘介紹對象了,結果還被人姑娘給婉言謝絕了,連繼續見面接觸一下的意願都不給,那的确很沒面子了!
可如果真這樣,那大伯也會直接告訴他是被拒了啊,但大伯這什麽後話都沒有,究竟是幾個意思?
秦可新思慮問題的細緻,用在對白蒹葭這件事上,也細緻到無以複加。
不過可能思慮過度,他的腦子在這些來回蹦跳的問題中被攪和得越來越混沌起來,雙眼也開始朦胧起來。
朦胧中仰頭,他好像看見她轉頭朝他這邊看過來,臉上的笑容恍惚間很有些熟悉,那種溫溫的暖意,如同初春裏剛升起的旭日陽光,他的心裏不由得升起了一層薄薄的濕潤的霧氣……
——這笑容,他一定在哪裏見過,不是他給他們開視頻會議時見的那次,但究竟在哪裏見過,他比對不出來。
會議還在繼續,但頭愈加暈沉的秦可新,就靠在牆壁上低頭閉眼,以一副自帶威嚴的樣子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喚醒他睜開眼的,是前台的那位小姑娘。
“老師,會議開完了,您還是回去休息吧。”
小姑娘睜着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嗯,謝謝。”
他第一次被人喚做老師,瞬間被這崇高的稱呼帶來的沉甸甸的感覺給震醒了,而後覺得這一上午真是過得有些戲劇化。
他立起身,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黑色的羊絨大衣披上,轉身時又對站在一旁等他出門的小姑娘有些歉意地說:
“不好意思,耽誤你下班了。”
“哦,沒關系的沒關系的,會議剛開完,平時這個點我們還在繼續上班呢,今天是年尾會議,開完了,我就可以關好門窗提前下班了!”
小姑娘說起提前下班就忍不住手舞足蹈地高興起來,這可不是提前一會兒,而是提前了半天呢!
秦可新臉色一松,擡手按了就在他一側的門口的光管的開關。
“哎呀,老師,您下班就行,這些我來關就好了。今天我輪值,您不用管。”
他沒理會小姑娘急促而感激的言語阻攔,繼續踱步到了臨街那一面的窗戶面前,将一個還開着的大窗戶的支撐條放了下來後再外推了一下,确認紋絲不動後,這才轉身離開,留下身後小姑娘那接連兩聲的謝謝了。
待到他走到電梯,按了開關進電梯後,那小姑娘檢查完裏邊教室的門窗是否關嚴實後再出到外面前台那一片小空地上時,已經發現所有臨街朝向的大窗戶也都關嚴實了,隻留着一盞燈亮着。
“哎呀,真是太謝謝了!”
那位小姑娘滿臉感激地對着一屋子的融融燈光大聲說的感謝話,他當然沒有聽到,但他本就無所謂别人的感激與否,不過是順手的事罷了。
他快步走出大廈,攔了輛出租車後回住處,他也沒看見白蒹葭在送走那一大撥人後,和林如強又重新回到了大廈的辦公層。
白蒹葭是想着和林如強一起,将會議趁着記憶清晰時再過一遍,也以便能和那位小姑娘一起,将門窗關嚴實,别讓小姑娘一個人孤零零地感覺冷落。
再就是,剛好也能确認一下那位參會,卻靠在牆根睡着的疑似秦可新是否回去?
能在那麽熱鬧場合睡着的人,可見他有多累!
白蒹葭其實一早就發現了困意甚濃的他,但她不想叫他,以免一不小心就讓他産生不必要的心理壓力,隻是在會議結束後,和一群人走到前台時,叮囑前台小姑娘去喚醒他。
張蘭的助理沙美娟今天因爲前一天受涼,鬧肚子,正在酒店休息。
“蒹葭,要不,我們點個快餐在辦公室吃?吃完再好好過完這次會議,順便把春節後開課和活動都再濾一遍,别有什麽錯漏!”
兩人在辦公室裏的辦公桌一旁,并排而坐地小結了上午會議裏的一些環節後,林如強将對着會議記錄本的視線在擡頭間落到了白蒹葭的臉上,關切地詢問。
“嗯,也行。本來想着十幾二十分鍾就能搞定,看來還得一些時間了!那就吃完再過吧。”
白蒹葭仍聚焦在她的會議記錄本上的一條條内容上,沉吟了一下回答。
“好,那我電話訂餐啊,你吃什麽,還是老三樣嗎?”
林如強掏出手機,擡眼盯着她笑着問。
“嗯,老三樣。”
白蒹葭的臉還對着那筆記本裏的蠅頭小字。
她常和林如強讨論工作時到飯點了就一起訂餐吃,林如強都數知她喜歡吃的菜就是素炒空心菜、雞蛋豆腐和杭椒牛柳了。
此時的林如強,關注着她,根本不去過問昨晚發信息說要來參加會議的秦總助到底來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