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我應該早點和你解釋。”
秦可新看着眼前的這個女孩子,原本一臉生氣裏帶着哀傷,如今卻完全是一種窘迫而不希望因爲誤會帶給他傷害的解釋狀态,心裏又是一動,便繼續沉着地說了下去:
“小白老師,我想,我是真的很抱歉。事前沒有和你說清楚,就擅自把你推給了我的大伯和父親,真的很抱歉。”
他的道歉是誠摯的,但對白蒹葭來說是不解的,她繼續睜着一雙水汪汪的丹鳳眼望着他:
“什麽意思?”
“我從前是負責裝修業務的,給你們開過一個視頻會議,還記得吧?”
他溫和問道。
“嗯。”
她點頭。一切都是要從那個視頻會議說起,她早就想問了,他怎麽就會在一個面目模糊的視頻會議裏對自己生出好感呢?她相信一見鍾情,但不相信見都見不清楚的鍾情。
“那時候開會就那麽幾個人,雖然具體的名字沒有很清楚,但是與會人員姓什麽,我還是對得上号的。”
秦可新抿了一口咖啡,繼續回憶道:
“所以,在我調崗到海外事業部做總助時,家裏人都不同意,那意味着我要長呆國外,可我又是家裏唯一的還沒成家的二代。我堂妹已經定居國外了,大家就都不希望我也定居國外,也不希望我找國外的女孩子,在我的個人問題上,我有絕對的自由,但從小長輩們對我關愛有加,我不能不好不注重他們的感受,何況,我們家向來傳統,我也深受熏陶,屬于傳統的人吧,所以,在臨出國之前,就答應了我的父親和大伯這些要求,但他們實在是太擔心我的個人問題了,覺得到我這個年齡還不找女朋友,是不可理解,甚至是不可理喻的,所以,爲了顧念他們的感受,也爲了免去到了國外還要被他們的長途電話不斷打擾,我隻好随意地說了三個女孩子的名字,其中一個就是你,另外兩個,你也知道了。”
“所以,是你說了我們的名字給你的父親和大伯,于是……”
白蒹葭驚愕地問道。她想起老秦總找她喝咖啡談的話,看來,老秦總沒糊弄她,隻不過是稍微濃墨重彩了點,将秦可新蜻蜓點水的點名說成了漂亮的情深意重罷了。
“是,我聽說我大伯找你聊了這事——怎麽,你聽的不是這樣的麽?”
這回輪到秦可新望着她來疑惑了。
“我聽的是秦老大給你點的名……”
白蒹葭低頭臉熱地回答。
“噢!但事實是,大伯和父親的重壓下,我點了你們的名。我大伯找你聊了這事,可是你一直沒有音信,既沒聽說答應也沒聽說拒絕。”
“我回來後,正好奇是怎麽回事呢,就被莫名其妙地叫來代替張蘭來開你們這個會議,也沒人對我特别叮囑什麽,隻是讓我幫着盯一盯會議。”
“我想着順便多了解公司的新業務也好,剛好也能見上你,如果你介意,就好好和你道歉,把事情原委說清楚,但沒想到來了後一直因爲各種原因,沒能真正對上,今天下午想和你聊聊,但看你好像完全忘記了這回事,就想,既然如此,就不要打擾你,反而給你增添不必要的壓力和煩擾了,所以也就沒說了。”
秦可新也平靜地将自己的心思說了出來。
“我當然很介意!可是你應該在和你大伯他們說完,就和我知會一聲,免得我誤會,更免了你大伯來找我時,我不知該如何應答。要是你早說了,也不至于今天公司都傳開了我還一無所知,莫名其妙地被人描紅畫黑地都不知,更不知這事将來會被人怎麽看怎麽說,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暗地裏使了什麽招數呢!”
如果僅僅是涉及她個人的事,她不理會就是,但偏偏她最在意因爲别人對自己的看法而影響她在工作中的形象,從而導緻對她工作提升的負面影響。她這才生氣上火起來。
“我回去後和大伯說說這事吧,看怎麽讓公司人的話頭止住。”
秦可新低頭思索了一會,再度擡頭望着她,沉着地說。
“噢,隻是這事都傳開了,還能怎麽止住得了話頭呢?還是想着怎麽澄清了的好!”
白蒹葭以特有的安靜望了他一眼,說道。
“嗯。你放心,這事,不是什麽大事,肯定能處理好的。”
他安慰道。
“不是什麽大事?”
白蒹葭一雙丹鳳眼眼見要瞪成了杏仁眼了。
讓人家姑娘陷入名譽受損的風險還叫不是什麽大事,她還真不知道什麽才能叫大事了。恐怕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薄涼心态吧?還說是道歉呢,有沒有誠意不說,單說這認識,就根本不夠,還能誠意到什麽程度呢?
在白蒹葭好一陣的注視下,秦可新忍不住嘴角一動,又是一個暗隐的笑意浮了出來:
“是大事,我說錯了。我一會回去就給大伯打電話,想辦法止住這流言。”
“既然秦總助都說了這是個事實,那就不是什麽流言了。也怪不得傳這些話的人了。倒是我們這三位的無辜,不知道找誰說理去了。”
白蒹葭見秦可新竟然還想笑,忍不住冷冷地甩了一句話過去。
“嗯——”
秦可新沒想到白蒹葭咄咄逼人起來也是這樣一點退讓都沒有,還一抓就抓住裏面讓他無法逃脫的關鍵。
“服務員,買單!”
白蒹葭懶得再和秦可新多說一句話,直接招手結賬。
“您跟我來,前台給您結賬。”
服務生過來瞟了一眼坐看着不動的秦可新一眼,估計他還沒見過咖啡廳裏這麽坦然地讓女士買單的男士。
白蒹葭兩手揣進她的白絨衣衣兜裏,便跟着服務員往前台走了。秦可新也起身,一邊披上他的黑色長羊絨大衣一邊跟着往前走。
白蒹葭買完單走出大門時,一陣晚風吹來,如刀刃輕薄地刮過臉,她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将絨衣帽子豎了起來,裹住了頭,一頭長黑發便幾乎全窩進了帽子裏,隻露出發尾烏黑的一截在肩膀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