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蒹葭見沙美娟要快遞的地址是美國,再看名字,想起前一天下午和他彙報會議情況時,他接電話時嘴角蕩漾的笑容,和昨晚再見面時他對她做的那番解釋,不過就是一個誤會罷了,虧得自己還多想呢。
她在心裏把自己狠狠地腹诽了一頓。
“你怎麽了?”
沙美娟見白蒹葭直愣愣地盯着她寫完了郵寄單子的收件人地址,自己的手都放下筆,收回來了,她還目光死死地盯着不放。
“哦,沒什麽,就是走了一會兒神。”
白蒹葭緩過神來,趕緊收回了視線。
“哎呀,也不知道這是他什麽重要的人,要讓他想放下工作來備禮品的人,實在是第一次見呢!”
沙美娟等郵局的人蓋完章後,接過郵寄回執單後,将單子放進挎包裏時嘟囔了一句。
白蒹葭聽得清楚,默不作聲。
“弄好了?那我帶兩位大美女一起去逛逛,然後請吃佳肴,二位盡管點啊!”
林如強看見這兩人從櫃台裏回轉了來,便從座椅中起身迎接。
秦可新則是趕了一早的飛機,也剛好在這時候落地白雲機場。
來接他的是他那老父親的司機,但後排坐着他父親,這真是隆重的接機啊,他心裏想。
他坐等着老父親來盤問他這次開會中和白蒹葭的見面情況。這已經很明顯了嘛,明顯就是他們給他和白蒹葭創造的機會嘛。
不過既然如此,那爲何卻又讓公司将這事傳出來呢?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正在想怎麽問父親呢,便聽得一旁的父親先開口了:
“一會回去找董事長彙報工作啊!”
他剛“嗯”了一聲應答完,便見他的父親頭往後一靠,竟然閉眼睡了。
他在心裏吃了一驚。按照這種親自來接的陣仗,本就是爲談事而來的,結果是什麽事也不談,就是純粹來加深親情的嗎?
最初,他還有些擔心自己點了這三位姑娘的名,大伯和老父親會一番折騰,就算不打擾他,也會瞞着他,私底下做各種了解和折騰。
而他在美國時,老父親不方便時時給他電話做各種思想工作,一來是因爲時差問題,難以湊時間,二來也是擔心他第一次參與處理海外事務,不想給他增添額外的煩憂和壓力,他還爲此慶幸自己從大伯和老父親的眼皮底下逃離到了遠隔重洋的他國了。
可現在憋到他好不容易回來了又過了兩周了,也就不至于還繼續憋着不和他說吧,這讓他匪夷所思。
他隻怕這是黎明前的黑暗,暴風雨來臨前的安靜,又或者,他老父親怕得罪了他,傷害父子關系,便委托給了大伯,讓大伯找機會說他,這也是他那老父親常幹的事。
但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等他從父親的車裏上到公司,去他大伯老秦總的辦公室,他彙報完海外業務的進展情況和這次會議的基本情況之後,便低了頭,安靜地坐着,以一副伸頭一刀的就義心态,等着他大伯先來問他,接下來關于自己個人問題該怎麽接着往下辦時,他大伯,居然也是毫無聲響。
直到他覺得還是自己先開口,談談公司裏關于他個人問題的傳聞時,卻聽得大伯輕不重地點了一句:
“你上次提的那三位姑娘,我們都給你比對過了,我給小白提起了你,另外兩位姑娘你應該熟悉,我們也就沒去問了。”
他哦了一聲,以爲接下來就應該會有什麽話等着他了,至少,也該問問他此次在京城開會時,他和白姑娘的接觸情況吧,結果,一擡頭,發現他大伯早埋頭于文件,筆走龍勢地在忙着他的文件簽字了。
秦可新面上是看不出絲毫表情變化的平靜,但心裏在這完全超乎意料的情境裏經不住疑雲頓生:
連下文也不說?既然提了,那她是個什麽反應?
難道是年底太忙了,大伯顧不上他的個人問題了?
不應該啊,但凡年底,家裏那位可是閑極無聊的,越到年節越逼婚,恨不得見一個姑娘未嫁就立刻拉來關門讓他同房生子,完全不應該是這次來接他的狀況。這太不正常了。
“怎麽?還有事?”
老秦總見他還坐着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便從文件裏擡頭問道。
“哦,沒事。”
他的手離開了靠背椅,便頭也不回地拉門要出去。
“你出去這一趟,工作壓力不小,辛苦了,好好休息休息。”
老秦總關切地說道。
他心裏一熱,這關切絕對是發自内心的,他聽得出來,大伯和嬸嬸從小對他就當親兒子來關心愛護,他也待他們如親生父母,隻是稱呼不一樣罷了。如今他從美國回來時,還特地去和嬸嬸和表妹一家盡心盡意地呆了幾天才回來。
“大伯,秦亞今天一早發信息說她和大媽帶着jack一起,過幾天也回來過春節,他們知道今年您比較忙,就不用您過去了。”
他看着他大伯低頭簽字時頭頂顯現出來的花白頭發,心裏有些發酸地說道。
他一早上了飛機,手機關機,中午落地後才收到他堂妹的短信,同時也收到了沙美娟發給他說年貨已經郵寄完成的确認短信,他便給秦亞回了信息,讓他們到時安排好人幫忙接收快遞了。
“哦?他們回來?不用我過去了?”
老秦總聽到這個消息有些驚訝,難得家裏那兩位女人能不折騰他,還能完全替他考慮,他真是燒高香顯靈了。
“嗯。”
秦可新點頭間,一個微笑從他一彎的嘴角縫隙裏飛快地閃過,仿佛月光底下風吹過的流雲,雖然依舊帶着涼意,但終歸算得上是笑的模樣了。
但凡他提起他的大媽和堂妹時,都會有這一閃而過淡得不能再淡的笑容。在平時,他從來都是一臉崇山峻嶺冷顔色,笑容如陽光飄灑在他的臉上,那是這二十三年間裏不多發生的事。
家裏的這三位長輩,和他的秦亞堂妹,到他後來的妹夫,都悉知他這一副不會笑的形象,見怪不怪地接納了。至于他自己,是從沒想過人是否要多笑這件事的。
但奇怪的就在這裏,這位從不關注笑容的年輕男子,卻無意中捕捉到了一個女孩子落在視頻裏的模糊的笑容,還似乎在不經意間,被她笑容裏所散發出來的那種暖意輕輕地碰觸了一下那不知怎麽就敏感了一下的心尖,從而留下了印象,提起到了父親和大伯在他臨行前的逼婚行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