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新看着白蒹葭放下了筷子,又喝完了水,終于雙手都垂下,微低着頭,視線聚焦在她眼前那雙靜躺在桌面上的筷子頭上時,便也微低了頭來問她:
“吃好了嗎?”
“嗯,吃好了。”
白蒹葭一聽他這麽問,便一手摁了結賬按鈕,一手抓了包,挺直了腰背等服務員來結賬。
“兩位好,一共256元。”
滿臉堆笑的年輕男服務生過來,站在兩人中間的一側桌台旁,拿出了賬單。
白蒹葭急忙掏出包裏的錢包,打開,掏出三張嶄新的百元大鈔撚了出來,擡手舉給了服務生,卻聽得對面那位望着她微微一笑,也擡手将手裏撚着的三張百元人民币遞過去給服務生說:
“收我的。”
“哈哈,好,吃飯女士優先,付賬男士優先。你的就留待下次來吧!”
服務生堆笑的臉轉向白蒹葭,用非常快樂的語調地對着白蒹葭說完,又同樣快樂地轉向秦可新說:
“謝謝先生,歡迎二位下次光臨喲!”
白蒹葭便在秦可新無聲的呵呵笑裏紅着臉地将錢重新放回錢包,再将錢包收回提包裏,看了他一眼說:
“謝謝,下頓我請。”
“好,晚上你請吧。”
秦可新抿嘴一笑,接口道。
白蒹葭稍微愣了一下,擡頭“噢”了一聲,旋即應道:
“好啊,林總也一起。”
她也不知道爲什麽非要在這回答裏把林如強拉上,仿佛習慣性的,就是要将這眼前的男子和自己拉開距離來,心裏才舒服。
秦可新聽了也不言語,擡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說:
“還有時間,我們走過去滄海咖啡吧,剛好吃完飯走走。你冷嗎?如果冷,我們就打車過去。”
“不冷。不過,我不認識路……”
白蒹葭有些羞愧地說。對于一個在京城多年的人,不分東南西北也就罷了,還對稍微要拐彎的胡同巷子都茫然一片,的确有些說不過去。但她若不說,也不确定他這隻是來出差的人能不能辨識得了路,就還是要誠實地先說了好,免得中途迷路了,不知所措,反而糗大了。
“噢,我有些印象。”
秦可新擡頭掃了一眼前方,似乎是掃了一眼路徑一樣。
“也沒關系,如果中途迷了,我們就打車好了。”
白蒹葭趕緊加上了一句,這樣的話,就盡管放心大膽地跟着這位還有些印象的人走了,找不到方向時,就也不用羞愧地打車即可了。
“呵呵,好。如果中途迷了,我們,就打車好了。”
秦可新笑着重複了她的話。
如果秦亞或者是秦家其他人在身邊,看見他此刻如沐春風般的笑容,必定驚訝得要吃驚起來,尤其是秦亞,不把整個北京城的人的耳膜都震到來表達出她的開心,她是不會罷休的。
秦可新其實已經開始注意到了白蒹葭那顆敏感的心了。
結賬時,他見她從錢包裏撚出三張百元大鈔,便将自己錢包裏爲數不多的現鈔拿了出來,如若是平時,他必定是刷卡的。
他有一張随身帶的銀行卡,沒有密碼。但他不希望白蒹葭對此又産生什麽敏感的不快來,便沒有拿出來了。
兩人到底還是一起探索着走到了滄海咖啡廳。中間白蒹葭在秦可新的問題引導下,不由自主地将學海教育項目從發起到現今的過程都大緻地說了一遍,也說了她對這個項目發展過程中存在的一些問題。
當她談到自己對這個項目的願想時,整個人就像一束光源,閃閃發亮,眼睛裏似乎裝着整個未來,不僅光耀了她整張臉,還讓一旁聽着的秦可新的心裏也爲此草長莺飛,充滿了希望,一雙長眼睛熠熠生輝。
而他的這種熠熠生輝的共鳴感,落入白蒹葭的眼裏,便很共振地激蕩着她的心,讓她也更對這個項目甚至對她自己更有信心了。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在滄海咖啡廳那個老位置上坐了下來——還是上午那個年輕的男服務生,看見他們進來,便自動地帶他們去的。
“兩位還是美式嗎?”
服務生笑盈盈地問。
“噢,不,這次換拿鐵,大杯。”
白蒹葭顯然一路聊得很開心,臉上的笑意一直未隐去。
“先生,您呢?也一樣?”
服務生笑而轉向秦可新問。
“嗯。”
秦可新也笑着點頭。他也爲這一路與她的相談甚歡而心悅不已,不想打破這樣的愉悅。
“你繼續說。”
秦可新輕輕一擡右手,滿含鼓勵的笑意望着坐在自己對面的白蒹葭說。
“噢,好。”
白蒹葭開心地一笑,便又開始了她的滔滔不絕。她沒有把秦可新當領導,隻是因爲談到了學海項目這個話題,尤其是勾起了她對這個項目傾注的希望,她便忍不住要熱烈地表達了。而她的熱烈與表達的流暢,則是因爲眼前的這人的雙眼裏那流露出來的,對她所言及的真誠的接納與認可所激發了。
那種因她所說,他所聽後,兩人達成的一緻的認可,讓這兩人都如同進入到一個共同的空間裏,由她的話語所構建的那個共同的空間。這是對兩人都有着無形的莫大的吸引力的。這便是爲何白蒹葭得以滔滔不絕,比那天公司集團大會上作千人報告還要精彩、生動了。
“嗨,蒹葭,秦總助好,不好意思,我踩點到了。”
林如強的到來打斷了白蒹葭的叙說。
“沒有,離兩點還有五分鍾呢。”
秦可新擡手看了一眼表,含笑說,并示意他坐下。
白蒹葭迅速地起身,挪進了裏面的位置,将最外面的那個位置給了林如強。于是,林如強便面對着秦可新而坐了。白蒹葭坐在裏面,順勢将自己的一大杯拿鐵也挪了過來,也順手按了點餐按鈕,給林如強點了一杯拿鐵。林如強經常喝拿鐵,這個她知道。
又是三杯拿鐵,不過秦可新已經在上午得到了白蒹葭關于自己與林如強隻是工作夥伴和普通朋友關系的确認,也就不再心有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