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好就剩一個雅間!”
挂了電話的白蒹葭高興地嚷了起來,随即看着秦可新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望着她微微笑,又半伸了個舌頭,音調輕了下來探尋地說:
“不過,是小雅間,你别介意好嗎?”
“走吧,需要打車去嗎?”
秦可新忍不住笑了出聲音來,嘴也彎彎,眼也彎彎地問她。
平日裏嚴肅認真的人,忽然間親和起來,尤其還現出那種彎彎的笑意,是很容易讓人迷失,她趕緊以最快的速度定了定心,略低了眉眼回答:
“也不是很遠,走路大概二十多分鍾,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帶路。”
“你确定你帶路?我們可以二十多分鍾到?”
殊不知這兩人眉眼彎彎,唇也彎彎,一個微擡了頭,有着一分好奇,一個仍略低了頭,有着半分羞澀。擡頭的那個眉眼對着略低了頭的那個,正是此時整個咖啡廳裏來來去去,坐下又走開的人們加起來也比不上的最美人間風景了。
“嗯。我覺得應該可以。”
她臉上迷迷一笑。她大概覺得他是喜歡走路的,她其實也喜歡穿梭于市井,看平凡生活在街頭巷尾裏嶄頭露角。隻不過,說起這個識路,她即使十拿九穩,也總不是那麽自信。
“呵呵,走吧。”
秦可新忍俊不禁的笑聲從鼻子裏頭噴出,給了她一個“信你”的表情便起身。
她急忙尾随其後,但覺得帶路的人還是不能拉在後面,起碼也得并肩,才走前到他身旁一側。
兩人并沒有多言語,她一路東張西望,秦可新一開始以爲她就是在回憶路徑,後來發現她的眼神總會不經意地掠過那些紅牆碧瓦,有時落在牆頭風裏微搖的茅草葉尖上,有時落在人家的門欄兩側的石頭門墩上……
甚至,她會在經過某物時,略微彎下腰來看左右端詳幾眼才起身而過。
更多時候,她的眼神落在那些在民宅裏進進出出的男女老少身上。
這周遭的一切,似乎,對她來說,都新鮮而好奇。
“你很少從這裏經過?”
他知道她肯定不是第一次路過這些道路,否則不會說她帶路,但她這東張西望的好奇樣子,又讓他懷疑她到底才走過幾次,要麽就是平時都忙得沒時間看風景,現在要好好補償了。
不過,看來熟識些後,她并不完全是那個走路目不斜視的闆正女子啊。這倒是有意思的事了。
想平時見她時,她都很端正莊重的儀态,隻她那眉眼流動裏,蕩漾着一汪春水,泛着鳥鳴山幽的靈動。
他仍記得第一次近距離和她面對面地坐下來喝咖啡時,雖然談的完全是工作,但已然肯定,這是一個素靜的軀殼裏充滿着活潑生命力的女子。此刻看來,更驗證了他當初的直覺了,隻是,她這個軀殼裏,也似乎并非一種完全的素靜,而是也有着和她内裏生命力一緻的流動着的活潑。
聽得他的問話,她擡頭望了他一眼,抿嘴神秘一笑,一雙笑眼便飛離了他的注視,搖搖頭表示了她的回答後,望向渺茫的遠方繼續着她的笑了。
他心裏一驚一歎,這樣的女子,恐怕,隻有在這百年曆史沉澱中的古巷裏才得一見吧。
是的,即使是白蒹葭本人,倘若不是行走在這北京的古巷中,也難以生出這百花香般的氤氲生息來吧。
殊不知,此刻的白蒹葭心裏也慌亂,如同吹皺了一池清水,明明是冬日,卻漣漪泛在春天裏,聽得見萬物蘇醒的動靜。她剛剛仰頭望他的那一眼,有如星星落入了深潭,若非即時移開,恐怕是難以拔出了。
她害怕,不想陷入到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裏,怕自己一别後獨自舔舐傷口。
若無深情,便可無傷害。
她心裏是這樣想的。爲了不傷害,她選擇不碰深情。這是一直以來她無意識裏信奉的。
秦瓦凡對她的深情,她懂,但她一直拒絕,是不想傷害他。林如強對她的心思,她也看出來了,可她也怕傷害了他。此刻,她卻怕傷害了自己,其次才好不容易想起也許他也會受到傷害。
青年男女,雖已不及大學時擡眼即愛情的青春旺盛時期,卻也是生情如春草的容易時期。
她并不認爲秦可新對她有深情,但她不想自己亂動了深情。
她不怕錯過人們口中的好時光,隻怕錯過她自己的好時光。
她生命裏的每一寸光陰,她都想好好過,不要有一絲的浪費與耽誤。
傷害中的痛楚,必定是不能算在好時光裏的,所以,她不得不以一種愉悅的方式盡力避開。
秦可新并不知道她的這些細微如風的心思,隻是有時候覺得她似乎一隻時刻豎着耳朵的兔子,稍有不注意,便會驚擾奔逃,讓他覺得奇怪,想一探究竟,卻又總是無計可施。
比如此刻,明明他剛剛略一側頭,便接住了她投來的目光,清水月亮般,還來不及多品味一息,她已迅速轉開,就剩一個長發掠過的側顔了。所幸,側顔裏,她輪廓精緻,隐秘的水波潋潋的笑容仍依稀可見。
他似乎能看見她的内心裏,在清澈的池水廊台之後,隐藏着一個秘密花園,隐約裏能窺見裏面鳥語花香,卻又不知這一番景緻,是如何在這樣一個靈魂底裏生長出來的。他想探知。
他這種探索的欲望,讓她的一颦一笑更不由自主地,開始随時随地,牽動着他的視線,晃動着他的心。他大概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一刻,對這個女孩子開始有了這樣的心思了。
在看不見她的時候,他總會時不時地浮現和她相處的這些點滴,每一刻,居然都可以用美好這個詞來形容,或者說,除了這個詞,他還真想不出能有别的什麽詞,來恰到好處地形容出自己和她一起的感覺,哪怕是争執的時候。
一切都那麽美好。
他的确越來越清晰地感知到了她内心裏的澄淨。
他也看見了她氣息吞吐間的端靜,和她對事物景緻天然而生的靈動好奇。
這些,正令他内心裏那個最黑暗處的黑洞,開始有了陽光的照射,有了溫暖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