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新是典型的理工科思維,凡事都講究點對點地到位,他原本以爲白蒹葭文科出身,又是做習慣了老師的人,估計思維的發散性比較強,但聚合方面要弱,都想好了要怎麽好好磨合的方式,沒想到,根本不需要自己花心思,她拿出來的問題,每一個都是他剛好也這麽認爲必須這麽問的。
“喔,這個,我倒沒想過要追求什麽思維邏輯的嚴謹,就是想着事情本身和要達成的目标,一個個去圍繞目标來就好了。”
白蒹葭無所謂地回答他剛剛的問題,想了想後又補充:
“和我上課時其實是一樣的,我們也要根據教學目标來設定課堂教學問題。如果是遇到教學難點,那就要以不同的方式來強化這個重難點,讓學生消化。”
“那我想,和他交流時,你不是說我們要出其不意嗎,那我們就先用一個他肯定知道怎麽回答的問題來讓他放松,消除一些對我們的戒備心,然後再将我們要的目标做問題拆解,裝在前面問題的殼裏,一個個地抛出去,而且對那些重要的點用不同的殼不斷地對他連續發問,用他的回答來刺激他,讓他出錯或是讓他思路趕不上我們的問題速度,隻能憑直覺來回答。”
“在這種情況下,他是不能不回答的,因爲不回答,就意味就是他的問題,因爲抛給他問題的同時,我們已經讓他明白我們已經抓住他所犯下的錯誤了,隻不過是給他機會來補過罷了。”
她做老師開始,就的确不追求形式的嚴謹與否,她隻按照目标來思考,四十分鍾要問出對方他們想要了解的東西,對方會怎麽想,他們該問哪些問題,這些問題如何按照對方的心理進程來依次提出,她覺得這是跟她上課設計上課問題來達到一節課的教學目的是一個道理。
“嗯,有道理!老師就是厲害!”
這是秦可新和她一起接觸後,第一次如此直接的贊歎!
“還好了。不過,你說的邏輯嚴謹,我想可能和我喜歡哲學有關吧。”
白蒹葭對他的贊歎也沒太大反應,依舊溫和地說。
秦可新心裏卻莫名地高興,爲她給他的出乎意料的驚喜,也爲她一如既往的如水溫柔的性情。他似乎覺得,冥冥中,他想要的人,一早在看見她時就定下來了,而今一路來,不過是喚醒她對他的認知和情感,也是越來越驗證他對她的本應有的深情吧。
心裏一觸及到深情這個詞,他心裏居然泛起一湖春水一般,溫情脈脈起來。
“晚上一起回家吃飯吧?”
秦可新忽然忍不住問她。
他其實很喜歡昨天晚上一起吃飯時的氣氛,在他那老父親看來,是愉悅的,在他看來,卻是難得的溫馨。
有誰不喜歡家庭的溫馨呢?而家庭的女主人,顯然就是家庭溫馨的重要創設者。
他難得看見自己的老父親那麽老小孩一樣高興得不行,他知道,不僅僅因爲白蒹葭讓老父親看見了自己兒子的婚姻希望,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那老父親的确和白蒹葭一見如故,一聊投緣,沒辦法不樂。
這也的确是一個讓他意外的驚喜。
想不到,這三十幾年來,他居然真的這麽幸運,遇到了一個真正讓自己心儀的女孩子。
而且,這麽巧,就是在這麽剛剛好的時機裏。
他想,愛情,婚姻,家庭,有幾對人能都齊全呢,大概,他也是和她前世有緣才今生相見吧,他從不信神佛的人,居然也在心裏回響起了父親那句對白蒹葭說的話來用在自己和白蒹葭身上。
“喔,不是說了嗎,看時間,隻要我們忙完,能趕得及回去吃飯,那就回去吃啊!如果太晚,就别讓秦伯伯一個人等着了。”
白蒹葭實在是心無城府,她回答時完全是按照對待朋友的誠心誠意來思惟。
但這些話落入到秦可新的耳朵裏,他心裏卻極爲高興。
首先,白蒹葭沒有任何拒絕的意思,他聽得出來,她是在真誠地對他表達自己的意見。
其次,他還是很高興聽見她說“我們”二字的,讓他覺得好像和她已經正式在一起了一樣。
最後,她還是出于對與老人家的體諒來思考的,這樣善解人意,爲他人考慮的善良女孩子,他心裏暖暖的。
“好。我們這會上樓,一會見了,你準備好錄音筆。我先問,中間你涉入進去。”
他在心裏說,一定會及時下班回家吃飯的。但這話他沒說出來,而是開始轉心思到即将到來的與那位部門經理對弈的事情中來。
他們的原計劃就是他先提問,讓對方覺得是以他爲主的一次交鋒,但其實掌握問題核心的人是白蒹葭,在對方将焦點都集中在他身上時,白蒹葭在一旁抛出一個看似毫不相幹的問題來打亂他的思路,而後再重組他的思維,将他導入到他們要的問題軌道上,最終達到他們要問的那個目的。其實主幹問題不過就是幾個,白蒹葭将他們拆分了。實在不行,他們也商定了後備計劃,就是給他亮出一些證據,讓他不得不說實話。
“好。”
白蒹葭一臉嚴肅地回答。
“擔心嗎?”這是他本來想問她的問題,但看她在一旁胸有成竹的樣子,便止住了。
他想,還真是老師厲害啊,估計她就是覺得這不過就是一節課吧,比起她的公開課來,估計還壓力不夠呢。他在心裏暗笑,又趕緊收住心思,轉回到對那個部門經理的思索上面來。
“李總,來,一起聊聊吧。”
秦可新和白蒹葭一進大辦公室的工位上,就直接找到那位正在和自己的團隊成員說閑話的部門經理旁邊,一臉嚴肅,語氣不容置疑地說。
李經理沒辦法,看人都到跟前了,便隻好跟着這兩位一起進了小會議室。
“你們怎麽來了,我一會要外出,公幹。”
對方語氣裏滿滿的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