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們要外出，不過你們的外出時間是一點四十，現在是一點零五分，我們還能聊三十分鍾。”

秦可新擡手看了一下表，不急不躁地看着李經理，眼神裏透出的不容置疑，讓李經理不由得心虛地垂下了眼睑。

“其實始終都要談的，不如早一些會更好，起碼了了這一件事，大家心裏頭都松快些，好有精力去幹别的事。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是避不開的。”

秦可新見對方還是低着眼睑一聲不吭，便語意也堅定起來。

“李經理，你是想在這裏談呢，還是去小會議室我們私底下一起談呢？”

秦可新看見李經理的眉毛動了一動，又開口。

李經理知道談也要談，不談也得談，而且今天不談，明天還要被追着談，也對，早晚的事，那便早些好了。這樣一想，他的臉色和緩了下來，開口說：

“嗯，去小會議室吧。”

三人在小會議關好門落座下來，秦可新便開始一筆筆賬拿出來問李經理，希望他拿出原單子。這些賬本就是李經理經人授意而提供的假單子，見秦可新每一筆都說得确鑿，知道拿出來也沒用，便說他也不清楚，當時不知怎麽就記上了，估計當時是有賬入進來，所以填表了上去了。

秦可新冷冷地提醒他：

“李經理，你可要想好了，估計，大概這種詞，如果你在我這解釋不清楚，那就隻能另找能解釋清楚的地方了。這幾筆賬加起來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你可别一時糊塗，在還可以給你機會的時候白白浪費了，最後變成了别人的擋箭牌，犧牲了自己一生的幸福，人家可是啥事都沒有，你想想你值不值了。”

“你，你這是威脅我嗎？”

李經理現出焦色，提高了音量質問。

“你不要以爲你是什麽人的親戚就可以指鹿爲馬，頤指氣使，随便給人栽贓。”

李經理已經沉不住氣了，秦可新的話，還是對他起了震懾的作用。他也知道，這事如果隻是在公司，還是有機會的，畢竟，他是什麽也不知道，隻是人家讓他幹什麽他就當朋友講義氣了，誰知道會惹出這麽大的麻煩來呢，從前公司的帳都是報上去後，有那人的力挺，就風平浪靜地過去了，哪裏會有像今天的大動幹戈啊。顯然，是上頭出問題了。難道，不會是那人出問題了吧。人家要查他？

李經理不傻，智商高得很，這麽内心一分析，似乎就理出了一個頭緒來，想着公司畢竟是秦家的，若是對秦公子好些，讓這事過了，自己頂多落個處分，也不至于丢了工作。想起若是丢了工作，他就蹙眉。那人就曾說過，這事過了，明年給他加工資，若他從中不知厲害地亂搞，那他就等着被解雇吧。一旦被解雇，那麽他的房貸月供、孩子培訓和老婆的質問，他改怎麽辦啊，家裏還有兩個老人，在農村老家，沒有買保險，分分鍾都可能需要他拿錢回去應付突發事件呢。

他心裏很糾結，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李經理，來，喝杯水。”

不知什麽時候，白蒹葭已經端了一杯溫開水過來，溫和地放在正在思忖的李經理面前。

李經理吓了一大跳，趕緊說：

“噢，謝謝。”

但白蒹葭看出來了，他心神不甯，眼神散亂。

“李經理，我和秦總助知道，你在這件事上，肯定也是有苦衷的，隻是這事，涉及到公司管理，如果不弄清楚，就直接把你丢給公安機關去查，那公司對你這麽盡職盡責的老員工就太不夠情分了。這事，老秦總就說過，一定不要擴大化，隻要查清楚了，将帳補上來了，以後不再犯了，就不再追究了。但如果你還是不肯說，那我們也就不知道該怎麽辦呢！”

白蒹葭面色柔和地說着。李經理聽她說這事老秦總親自下指示了，立刻就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臉色更凝重起來。

“老秦總還說，公司腐敗，絕不縱容，一定要連根拔起，但也一定要酌情而考慮。規則和情面要兩全。所以，公司真正要針對處理的，不是你這個人，而是這個帳裏的問題。我們在這一起把帳面弄明白了，也就能根據情況大概給你一個處理判斷了，對你來說，會好很多，總比一天到晚睡不着覺的要好吧。”

白蒹葭繼續柔和地說道。

“嗯。”

李經理居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我和秦總助聊過你，知道你現在生活壓力也大，家裏房貸要供，孩子培訓費要出，一家人的吃飯都靠着你，還有老人在老家，都指着你能身正影子不斜地給做出一番樣子來，給老人寬心，給老婆寬心，給孩子樹立榜樣，也能讓一家人過上好日子。你的業務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即使這件事，我們其實也知道，你不是直接的人，隻是不知道什麽人讓你來幫個忙，你一時朋友義氣，來幫了這個忙，就失去原則了。所以，這個丢了原則的問題肯定公司要處理，但會處理得有多重，不用我說，你肯定也是能猜到吧？”

白蒹葭說出這麽多吻合事實的東西來，李經理心裏又是恐慌又是稍稍放了些心。

他想，既然如此，他也用不着害怕了，反正不得罪那邊就要得罪這邊，此時此刻，審時度勢，還是選這邊比較好些。

“我這些帳面上的項目，的确是幫人填報的。”

李經理終于開了口。

“幫誰呢？”

白蒹葭看了秦可新一眼，問。

“李董事。他其實一直在不同的部門找人做賬。”

李經理說完這句後，心裏有些後悔，本來并未牽扯這麽多，自己卻這麽一不小心都說了，罷了，說了就幹脆都說了好了。

“噢，你知道都有哪些部門嗎？”

白蒹葭依舊柔和着聲音問。

“不是很清楚，他也不告訴我，隻是在和他喝酒時，他提過，讓我放心，說幫他做賬的人不止我一個，在好幾個部門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