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蒹葭雖然第一次在這種場合,卻絲毫沒有怯場。
她能在這一群老狐狸面前談笑自如,當然一來是因爲有着老秦總和秦虹及秦可新的在場,但也跟她的天性有關。
她本來就是一個單純天真的人,隻要不是在談論事情方案,不直接涉及到原則利益,她都會毫無戒心地以誠待人。又哪怕是因公而讓人對她有過節之心的人,隻要還心存良知,懂得并向往真誠,都會在她的純淨無邪的笑容和坦誠裏融化芥蒂,冰釋前嫌。
比如此刻這位李董事,心裏對她也參與在内的對他的調查而産生的恨意,就已在她的笑容和坦誠中消融了一大半,焦點不再是她了。
秦瓦凡和張蘭一起進來大廳時,衆人皆已手持酒杯,三三兩兩地在一起交談了。
張蘭便帶着秦瓦凡和一旁的人點頭招呼,之後,徑直到了老秦總的身邊。
“張蘭,小秦,你們兩個,這算是遲到嗎?是不是該自罰三杯呀?”
秦虹一看見張蘭和秦瓦凡過來,便舉着酒杯朝這兩位緻意,并笑着調侃道。
拿張蘭調侃,是秦虹向來的做派,張蘭是他大哥的紅人,除了秦可新和他這個老弟弟之外最可靠得住的人。
不過此刻他對着這兩位滿臉燦爛地先舉酒敬意,當然也還是和白蒹葭跟秦可新的事有關。
張蘭是白蒹葭最初也是最直接的工作搭檔,而且他一早就聽聞這兩人親如姐妹,更何況,秦可新當初提出白蒹葭這個名字後,又是張蘭接下來的牽線搭橋,自然就是功不可沒的大功臣了。
秦瓦凡,則是張蘭最看重的一個合作對象,兩人關系一看也是鐵得很,即使看在張蘭的份上,也是要對秦瓦凡客氣友好,更何況,秦瓦凡還是白蒹葭的大學校友,彼此交好信任,親如兄妹,他也一早就放進了自己的心裏重要人物的排名中。
如今白蒹葭、秦瓦凡和張蘭這三人關系也是一個知情人都知道的牢不可破的鐵三角,他無論是爲了自己兒子和白蒹葭的婚事可成,還是爲了兒子和未來兒媳的事業更上一層樓,又或是爲了他大哥和他自己一起創下的海地集團這片天地,對張蘭和秦瓦凡那都是要大大籠絡更要真心善待,甚至絲毫怠慢不得了。
“秦董,現在典禮還沒開始,就不算遲到,不過,我和秦瓦倒是很樂意自罰三杯,就是這瞬間六杯下肚,不是對這上等紅酒暴殄天物了?我們還是替公司人少喝幾杯,讓大家都能更好地品嘗吧?哈哈哈……”
海地集團的傳統,酒席遲到者自罰三杯。張蘭這番話倒是無可挑刺了。
老秦總也在一旁哈哈大笑,手指着張蘭的鼻尖,卻轉臉對着自己那碰了一鼻子灰的老弟弟。
“哎呀,我什麽時候才能赢了你這張利嘴啊?我就沒一次說得過你!”
秦虹自歎弗如。
“那您肯定不能說過我呀,您要把我說赢了,那秦總不得考慮市場公關部換人了呀?哈哈哈……”
張蘭一張嘴的确從來不吃虧,也正如她所說,因爲如此,海地的市場公關部向來都是戰績累累。
老秦總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一臉的成就感,對張蘭這位得力的手下幹将的喜愛欣賞之情毫不掩飾地溢于言表。其他幾位董事也都笑盈盈。業務部和市場公關部是公司兩大進财部門,張蘭毫無疑問就是公司的一大财星了。平時這幾位董事見了她都是客氣得很,不敢輕易得罪她——影響了她工作的情緒,也就影響了他們分紅的數據,沒人願意和爲自己賺錢的人過不去。
此刻的秦瓦凡則站在張蘭一旁,一擡眼,便是近在咫尺的白蒹葭,如同一片會呼吸的大海,溫柔的笑意裏閃耀着夜空裏星星的光芒,直刺得他還是有些睜不開眼。
他想和她好好說會話,但她站在秦可新的身旁。
他和她的周圍,還有這麽多的人。
他的心裏噗通噗通地心跳加速,此前做好的種種鋪墊與心理準備,都在看見她的那一眼裏宣告失敗。
他,是一個男人,還是折服在她那無以形容的美之中。
尤其是,他這個男人,一直愛了她那麽多年,又經霜曆雨這麽多年,更對她此刻異于平常的美而心潮澎湃。本來,也是可以屬于他的,倘若他當年多等等,倘若當年他成熟些,對人生能看得更遠一些,那麽,無論天涯海角,他都要把她追到手的。
隻可惜,生命無法退後,人生是一條單行線,他沒辦法回頭了,這些心裏的倘若,也隻能是步步告别的倘若了。
秦瓦凡的心裏五味雜陳,但悲滄的意味最濃。好像暗湧在海底的巨浪,雖然緩慢,撞在胸膛卻生疼不可擋,也鹹得他淚水通通流到了嘴裏,苦澀一遍後,順着咽喉倒流回胸腹之間的那片涼浸浸的大海再度醞釀。
大概是老秦總和秦虹都在和他問候,他也似乎扯着笑容一一答複,唯有張蘭看出了他的苦澀和内心裏的艱難的苦熬,對着大家說了句什麽之後,便拉着他轉向了其他人堆裏去。
“你還好吧?”
離開老秦總那邊一丈遠後,張蘭關切地問秦瓦凡。
她何等地敏銳,一早就猜到秦瓦凡不會那麽容易就将自己對白蒹葭的情感迅速地放下,在進來時就暗自注意着他的情緒。
剛剛在衆人面前,張蘭就看見秦瓦凡對着白蒹葭眼珠子都錯不開,便知道不能久留。她這才用自己打掩護,和秦虹調侃一番後,迅速地帶着他轉了開來,以免他情緒失控。
就算不失控,他那失神的樣子也遲早會被人捕捉到。
要知道,那站着的,沒一個是吃素的,都是久經人事的老江湖了。
“嗯。我可能,還是不能完全做到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秦瓦凡苦惱地承認。
即使到了此刻,他的一顆心,還是随着白蒹葭轉。
不僅僅是她今天那一襲脫俗得令她更耀眼的海藍的晚禮服,更是她朝他抿嘴的微笑,和投向他的關切的眼神。
她現在他眼前的一切,那怕是她垂下的手臂極爲細微的一動,都無不牽動他的心扉。他自己也沒想到,愛她不可抑制到這地步了。
但此刻,他不敢回頭,他知道,他隻要一回頭,就能夠遇到那雙望向他的關切的帶着詢問又隐含歉意,希求他不要有芥蒂的眼神。他會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