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一聲巨大的雷鳴引起了楊玉他們的注意，漂浮在雲層下方的心德菩薩終于緩緩睜開了他的眼睛。
此時，他的眼睛越發的明亮清澈，如果近看，都能從他的雙眼中看見無數的日月星辰緩緩轉動。
隻見他微微一笑，“要開始了，阿尼陀佛……”
這是天劫開始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一句佛号仿佛是一個命令，一個訣别，又或者是一個契機。
話音剛落，他身上金光大盛，那懸浮在他身邊的蓮台，戀戀不舍的圍繞着他飛了一圈。
随後毅然決然的沖向天空，迎着那已經悄然落下的無數雷蛇而去。
等到雷蛇與蓮台接觸的一瞬間，那震耳欲聾的雷霆轟鳴才擴散開來。
“轟轟轟轟……”
蓮台在雷蛇的沖擊下不停地顫抖，片片蓮葉在沖擊中痛苦搖曳……
終于，第一片的蓮葉再也堅持不住，身上浮現出一道金色字佛紋，那佛紋沖出葉面在蓮台上方猛然炸開。
一股精純的佛力擴散開來，驅散了圍繞在蓮台周圍的雷蛇。
随後，“啪”的一聲，那片蓮葉連接蓮台的根部斷裂開來。
蓮葉脫離了蓮台，緩緩的向下飄落，在飄落途中迅速的幹癟枯萎。
化作一席灰塵消散于天地間，隻留下一點拇指大小的白色殘骸落入下方的心德菩薩手中。
心德菩薩緊緊握住手中的殘骸，臉上說不出的似喜似悲，随後雙手合十，靜默不語。
一絲金色的血液，從他嘴角流下，他身上的金色光芒在同一時間弱了幾分。
然而，這雷劫才剛剛開始……
不等他有片刻的休息，又是一輪雷劫悄然落下。
這一次，雷蛇變爲了紅色，與白色雷蛇不同，這紅色雷蛇吐着血紅的蛇信，透露出一種嗜血的殺機。
仿佛輪回一般，又是一片蓮葉脫落，又是一枚佛紋破滅，又是一輪雷蛇被驅散。
也又是一輪新的雷蛇降臨！
赤，橙，黃，綠，青……
等到青色雷蛇落下之時，蓮台上已經空空如也。
空蕩蕩的蓮台懸立在半空中，仿佛在與心德菩薩做最後的訣别一般，對着他晃動了一下。
随後毅然決然的，托着纏繞它的青色雷蛇，向着天空中的劫雲沖去。
天空中的劫雲仿佛受到了挑釁一般，開始劇烈翻騰起來，不等青色雷蛇消散。
一片藍色的雷蛇又翻騰而出，毫不遲疑的對準了疾馳而來的蓮台沖去。
“轟——”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在天空中響起，一個遮擋住半片天空的字佛紋出現在劫雲之下。
伴随着巨大的沖擊波，沖天而去！
在臨近劫雲之處猛然炸開，青色與藍色的雷蛇同時被驅散，連帶着空中的劫雲也被震得顫動不已。
片刻之後，沖擊歸于平靜又是一顆拇指大小的白色殘骸落下。
心德菩薩張開右手，等到這顆殘骸落下，他手中已經有了七顆。
他雙手合十，默默不語，仿佛在與蓮台做最後的告别。
随後他張開嘴，一口把所有殘骸吞下。
眼神毅然決然的注視着上空翻騰得更加厲害的劫雲，此時的心德菩薩。
因爲蓮台被毀的關系，身上所有金光已經盡數散盡。
七道金色的血液，從他七竅内流出。那血液的顔色正在由金色慢慢變淡，緩緩轉變爲紅色。
他身上那種悲天憫人，普渡慈航的氣質正在緩緩的變淡，慢慢的向着一個普通的生命體變化。
“返璞歸真……”
這是此時出現在楊玉腦海中，唯一的一個詞語。
天空中的劫雲還沒有停止，一道紫色的雷蛇正在醞釀，這次的雷蛇與之前不同，有且隻有一道而已。
隻不過，這次的雷蛇更加巨大，更加兇悍。
但是，此時的心德菩薩已經沒有了蓮台的輔助，隻能憑借自身硬抗！
轟鳴響起，雷蛇纏身！
在所有看客都沒有反應過來之時，紫色雷蛇已經纏繞在心德菩薩身上。
心德菩薩的臉色瞬間因爲劇痛，而變得扭曲猙獰起來。
他雙手合十，身軀被雷蛇絲絲纏繞，雷電的劇痛，還有巨大的緊勒感。
讓他渾身骨骼開始“咔咔”作響，他身體的皮膚，肌肉，也在巨大雷電灼燒下迅速變黑。
不少地方，已經出現高溫碳化的現象。
心德菩薩咬緊牙關，合十的雙手不再合十，轉而握拳開始向兩側發力，想要掙脫開雷蛇的束縛。
“呀……啊……”
僵持許久……
終于，随着心德菩薩的一聲怒吼，那紫色雷蛇硬生生被他給掙脫開來。
然後，那紫色雷蛇一臉不甘的圍着心德菩薩轉了一圈，緩緩消散在天地之間。
此時的心德菩薩已經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遠遠看去，就像是從慘烈火場裏亡命逃生出的幸存者。
全身上下焦炭漆黑，還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淡淡肉香……
但是，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天空中的劫雲已經徹底沸騰了起來，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蒼涼獸鳴。
似龍非龍，似鳳非鳳，又如山林虎嘯，又如海内鲸呼。
遙遠異常，但又仿佛近在耳邊。
“九天劫雷最後一道——道心破！”
八眼略帶顫抖的聲音，仿佛是在解釋這雷蛇的真名，又仿佛在替心德菩薩送上最後的挽歌。
獸鳴過後，一道無形無色，無狀無象的透明雷蛇，緩緩的向着下方的心德菩薩壓去。
心德菩薩此時已經是強弩之末，不過，就算是他在全盛狀态，這道雷蛇他也躲不開。
因爲他有一種從靈魂根本上，被鎖定了的感覺。
“要失敗了麽……”心德菩薩在心底低聲自問，在經曆了種種明悟，散去了一身修爲之後，還是要失敗了麽？
看着越來越近的無形雷蛇，心德的雙眼卻仿佛夜空般通透深邃。
他掙紮着身體，緩緩的站了起來，當他站定之時，一直顫動的身體緩緩的平靜了下來。
“芸芸衆生，終其一生，都在尋佛問道，佛在何處，道在哪裏。貧僧……不，我也在苦苦追尋。”
“時至今日，方才受玉大師點化。佛，衆生皆可爲佛。但！道，天地萬物早已有道。”
“今日，就讓我來親身感受一下你……道！”
心德看着已經快要接近頭頂的無形雷蛇，心緒突然變得無比的淡然。
等到雷蛇靠近，接觸到他頭頂的那一刻，他的嘴角緩緩拉起一個弧度。
時間仿佛定格在這一刻，心德的聲音在天地間響起，平和溫潤，輕如春風，“道，我看到你了……”
“道……法……自然……”
随着他的話語，仿佛停頓的時間再次流動起來一般，隻是這一刻，那無形雷蛇卻如同泡沫碎裂般。
突然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從來不曾存在過一般。
天空的劫雲不再翻騰，不再有電閃雷鳴，仿佛一片普通厚實雲彩。
天地間也安靜無比，沒有塵世喧嚣，隻留下清風徐來，樹木搖曳……
天空中雲層緩緩的散出一個缺口，一道光，一道普普通通的自然陽光。
從缺口處，落在心德的身上。
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什麽閃耀雙眼的顔色，就是一道随處可見，平常到任何生命體都會忽略的普通陽光。
平淡，祥和，溫暖……
心德殘破的身體，也在這陽光下緩緩的重新煥發生機。
舊膚落下，新體滋生。隻不過，這一次心德的頭上一頭濃密的秀發在風中飄散。
“道法自然……”
聽着遠處心德菩薩……不，不知道還是不是菩薩的心德低語。
楊玉一臉懵逼的撥通了第二所長大人的通訊，“喂，所長大人……”
“我貌似……又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