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今年高一。
澄澈的湖面,碧綠的湖水,偶爾還有幾隻鴨子遊過。
月月就坐在橋上。
木制的橋,不冷,也不熱,略微粗糙的質感。
“你在看什麽?”
一個柔和的聲音響起。
“我?”月月轉過頭,看了一下四周,然後瞥了一眼不知什麽時候走到自己旁邊的女生,“看天。”
“那你爲什麽盯着湖面?”女生有些好笑的說道。
“湖面上倒映着天空。”月月淡淡的說道,“總是擡着頭,脖子太酸了。”
“咯咯...”
月月疑惑的轉過頭。
“你叫什麽?”女生問他。
“月月。”
“好簡單的名字。”
“是嗎?”月月擡了擡腳,纖細的腳趾輕微動了動。
“月月你的眼睛真漂亮。”女生伸手,蹭了蹭月月的臉頰,“就是太空洞了,月月你什麽都沒在看。”
“我明明睜着眼睛。”月月笑了。
“噢...”女生緩緩湊到月月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兩張臉的距離很近,近的月月都能聞到女生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
很淡,很清冷。
“嘿嘿...”女生笑了一下,退了幾步,“月月你真有趣。”
說完,就走了。
有趣?
月月微微睜着瑩潤的眼睛,有一絲不解,也有一絲好奇。
瞳孔依然空洞的盯着碧綠的湖面。
月月忽然想起來,他忘了問那個女生的名字。
......
第二次,第二次見到那個女生的時候,月月依然坐在橋上,托着下巴,俯視着水面。
暖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冰冷冷的。
“月月。”
月月記得這個聲音,他笑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爲什麽要笑,幾乎是下意識做了這個動作。
“月月今天在看什麽?”
月月搖了搖頭。
什麽都沒看。
女生沒說話,學着月月一起,托着下巴,看着閃着亮光的湖面。
兩個人并排靠在一起,就像一對情侶一樣。
月月第一次,轉過頭認真的打量這個女生。
其實是一個很漂亮的女生,精緻的五官,柔軟的卷發,白皙的皮膚白的幾乎透明。
“你叫什麽名字?”月月第一次主動開口問道。
“HiME。”
“HiME?”月月念了一遍這個繞口的發音,這也算是人的名字嗎?
“嗯。”
月月扭過頭,不再去看女生。
空洞的眼神,有一絲細微的波動。
流轉的眼波,很美。
......
第三次。
碰到HiME完全是一個意外。
月月隻是去食堂吃飯,沒什麽朋友的他習慣性的坐在角落。
月月才剛坐下。
迎面而來的女生,端着盤子,和她身邊一個男生有說有笑的,從月月身邊走過。
似乎沒有看到自己。
月月擡起頭,與HiME對視了一眼。
然後低下頭,靜靜的吃飯。
潰散的眼神,逐漸變的平靜,然後空洞下來。
......
月月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期盼别人的出現。
他也不急。
他知道,她總會來的。
“月月,你的眼睛真漂亮。”
“你說過好多次了。”月月偶爾也會學着去笑。
“不一樣。”女生搖了搖頭,“比一開始要更亮,亮的刺眼。”
月月似懂非懂。
“月月,我要走了。”
這麽快。
月月沒有說話,也沒有攔她。
“也許...會很久不在。”
月月淡漠的眼神逐漸潰散,閃過一絲慌亂,“去哪?”
“不知道。”女生搖搖頭,第一次學月月那樣,脫了鞋子坐在橋上。
綿軟的微風吹來,漆黑的發絲如墨色的柳枝一樣來回晃動。
月月伸出手,握住了女生的頭發。
“你幹嘛?”女生笑着看着月月。
要幹嘛?
月月皺着眉頭,“不要走。”
“月月,你在看什麽?”女生問道。
看什麽?
月月有些生氣。
爲什麽總是問我,在看什麽?
“我在看你。”月月有些懊惱的說道,纖細的小腿順着微風來回擺動。
“月月,這個送給你。”女生從懷裏摸出一個東西塞到月月懷裏。
淺藍色的玻璃珠,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我...”月月想說,他不喜歡這顆玻璃珠。
“月月。”女生緩緩湊過來,輕輕,輕輕的抱了一下月月。
好軟。
好暖。
月月被女生長長的卷發蹭到了鼻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再見。”女生從橋上下來,朝月月揮了揮手。
“嗯...”月月淡淡的應了一聲,輕輕撚了一下掌心瑩潤的玻璃珠子。
淺藍色的淡光映照在眼中,似乎連眼睛都閃爍着澄澈的藍光。
......
那天以後,女生再沒有來過。
月月還是和以前一樣,不停的逃課,然後一如往常那般,坐在橋上,輕晃晃的看着水面。
看着天空。
看着偶爾經過的船隻,行人。
隻是眼睛裏沒有以前那般空洞了,他在看,看着一個個讨厭的人經過,看着冰冷的陽光灑在身上。
月月重重撚了一下手心淡藍色的玻璃珠。
無比的厭惡。
他從橋上跳下來,粗糙的沙子硌的纖細的腳趾有些發疼。
“走了。”月月開始讨厭這片澄澈的天空,這片碧綠的湖水。
月月走了。
再也不想去看着這些東西了。
他從來都不喜歡看着這些無聊的東西。
......
月月坐在椅子上。
木制的椅子看起來有些老,連銜接的關節都開始吱呀作響。
墨黑色的眼影,輕輕塗在臉上。
有點濃,不,不是這樣!
月月有些憤憤的擦幹淨,然後平靜的重新塗上眼影。
月月很漂亮。
他的五官,每一個地方,都柔和的不像男生。
記憶中的人,總是穿着淺白色的毛衣。
還有淺色的蕾絲花邊裙子。
月月一點點,細緻的模仿着...
......
月月很漂亮。
月月也知道,自己很漂亮,無論是主觀,還是客觀上。
他給自己塗上最後一點淡色的唇彩。
柔軟卷曲的長發遮掩了一點視線。
月月還是不太适應這個裝扮。
不過沒關系,慢慢會适應的。
他想着,對着鏡子咧了一下嘴巴。
記憶中的笑容,似乎有些模糊。
月月忽然有些害怕。
他緩緩的窩着身子,蹲在地上,然後伸出雙手,環住了自己的膝蓋...
沒有記憶中的溫暖。
冰冷冷的夜,沒有一點溫度。
月月第一次覺得,自己讨厭寒冷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