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見主任！我是主任的人！”
陳直被數十張模糊的面孔盯得發毛，于是随便扯了張虎皮先鎮住對方。
似乎虎皮有了效果，對方隻是繼續盯着他看，并沒有更多的舉動。
但處境仍然十分尴尬，沒有太多的好轉。
萬幸，救兵很快來了。
“你們在幹什麽？不去工作在這兒發什麽呆！”
不知何時出現在陳直背後的灰色制服年輕人暴怒斥罵道。
年輕人一罵，一張張模糊的臉便緩緩轉了回去，繼續低着頭安靜地工作起來。
陳直聽見年輕人的聲音，長出口氣，調整好表情，轉身谄媚道：“大人……”
年輕人冷笑一聲打斷了陳直的話，“你被開除了。”
“像你這種好逸惡勞，第一天出工就擅離職守的人，我們工廠不需要。”
陳直一愣。
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笑眯眯地說道：“大人，開除不開除，咱們還是問問主任吧。”
被工廠開除倒不是什麽大事，但制服年輕人和主任是目前陳直見過的人裏僅有的兩個擁有清晰面孔的，他可不敢再離開這兩人。
鬼知道外面是怎麽回事。
說不定離開這兩人之後，自己也會漸漸成爲無面人？
這種可能不小，陳直不會去賭。
他一定要留在制服年輕人身邊。
制服年輕人臉色一沉，滿臉猙獰地說道：“你……瞧不起我？”
陳直滿臉笑容，“怎麽會。不過，人事任免這種大事，恐怕還是要上報一下主任吧。”
年輕人氣得面部抽搐，咬牙切齒道：“很好、很好。走，我帶你去見見主任。我看你有什麽辦法翻盤。”
陳直笑而不語。
年輕人轉身大步向主任辦公室走去。
陳直緊随其後。
鋪在地上的鐵皮被踩得嘎嘎作響。
辦公室已經就在前方。
陳直突然拉住了年輕人，年輕人勃然大怒，“你還想做什麽？”
陳直彎腰作揖，“大人息怒！”
“剛才衆目睽睽之下，小人不敢明言，所以特意激怒大人來此。”
年輕人皺眉後退一步，感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同時略感不适道：“不要叫我大人，我不是什麽大人，你叫我保羅就行。”
這個場景讓他想起了小時候聽到的傳奇故事。
智慧的大臣向不得勢的王子暗中出謀劃策。
陳直直起腰，呵呵一笑，從善如流道：“好的，保羅。”
“保羅，你有想過當上主任嗎？”
主任？
主任！
保羅一驚，急忙環顧四周，大怒道：“你說些什麽！想害死我嗎？”
陳直笑笑，上前一步，靠近保羅的耳邊輕聲道：“保羅……主任。保羅主任。”
巨大的工廠噪音下，陳直的話語模糊不清，但“主任”兩個字卻清清楚楚印在了保羅耳朵裏。
保羅驚慌失措地攥陳直的領口，将他提起半空揮來揮去，厲聲道：“誰派你來的？誰派你來的？你敢害我！”
一百來斤重的陳直被高高瘦瘦的保羅像甩布娃娃一樣随意地甩來甩去！
“我真有辦法！”陳直被晃得腦袋充血，心煩欲吐，也顧不上被人聽到，連忙大聲喊道：“我有辦法！”
“我真有辦法！”
“我有辦法！”
保羅此時也冷靜下來，把陳直提到面前，盯着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低聲道：“你有辦法？你知道主任意味着什麽嗎？”
陳直沒想到保羅力量如此驚人，大爲驚詫，但面上仍然微笑，“保羅你不要激動，把我放下來，我慢慢講。”
保羅也發覺了自己的失态，将陳直丢了下來，重重一哼掩飾自己的尴尬，“你最好不要騙我，不然可就不是開除的事了。”
陳直雙腳踏地，心中仍然七上八下。他哪來什麽辦法，剛才不過是避免被甩死才這樣喊的。
而且他到現在還對這裏一無所知。
這裏是哪？自己爲什麽會來到這兒？那些無面人是怎麽回事？主任爲什麽奢華得完全不像一個車間主任？主任和保羅是雙胞胎兄弟嗎？他們爲何如此生疏？保羅高高瘦瘦，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力量？
即使心中疑窦叢生，但陳直表面依舊需要充滿自信。
一旦露出破綻，保羅估計一拳就能把他打死。
陳直斟酌了一下語言，先問了個問題，“保羅你對那些工人的控制力如何？”
保羅眼中閃露兇光，掐住陳直脖子，“你在耍我？他們根本不可能反抗主任的。”
陳直瞬間臉變得通紅，使勁拍打着保羅的手，他稍稍松開一些，讓陳直說話。
陳直呼哧呼哧喘了會兒氣，才勉強在臉上堆出笑容，“不要這麽急躁，保羅。”
“一切沒有成交的交易隻是利潤不夠。”
“隻要你對那些工人的控制力達到不洩密，這就足夠了。”
保羅沒有說話，他繼續盯着陳直。
“你和主任長得一模一樣，當你坐在辦公室的時候，誰能判别你不是主任？”
保羅不耐煩地說道：“廢話就不要說了，直接告訴我該怎麽做。”
陳直暗罵一句蠢貨，我要知道怎麽做還跟你兜圈子？
大腦急速轉動，嘴上沒有停歇，“李代桃僵。”
“你當上主任，然後讓幫你的工人坐上你現在的位置。”
保羅皺着眉，“要……幹掉主任，一個工人可不夠。”
“每一個工人你都這樣告訴他，”陳直臉上充滿了誘惑的笑容，“等主任被幹掉，他們就沒有退路了。”
“即使對你有所不滿，那又能怎麽樣？”
“他們可沒有第二個你來成爲主任了。”
保羅隐隐覺得有些不對，但一時又不太能想明白有什麽問題。
陳直可不敢讓保羅細想，他繼續慫恿道：“你在猶豫什麽？這種事情，拖得越久，你就越喪失膽魄。”
“直到你老得纏綿病榻，牙齒掉光。”
“當你回首往事，你會因爲今天的猶豫而痛苦萬分，你會爲失去的一切痛心疾首。”
“退一步說，哪怕以後主任升遷，換你當上主任，你又錯過了多少機會？”
“那些升遷的機會本來是你的！”
“而且現在有我幫你。但你今天當着所有人說了要開除我，之後你要麽失去我的幫助，要麽失去在工人裏的威信。”
“隻有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保羅表情開始變幻不定，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需要一些時間來召集工人。”
“你，把主任帶到高爐那兒。你去過的。”
陳直點點頭，“好。”
内心卻是破口大罵，這個蠢貨竟然想讓我打頭陣，我可去你大爺的。
保羅匆匆離去，陳直獨自敲開主任辦公室的木門。
主任仍然躺在兩個少女的細白大腿上。
“你有什麽事？”
有氣無力地聲音讓陳直有些懷疑保羅的說法，主任真的能威服衆人嗎？
不過想到保羅那瘦弱的身軀中爆發出的巨大力量，陳直還是繼續了自己的計劃。
陳直“啪嗒”一下跪倒在地，大聲喊道：“主任，大事不好了！”
“保羅帶着一衆工人，想要坑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