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早了,超能力的事兒明天再說吧。
有了超能力也得睡覺啊。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陳直從心理上感到疲憊。
隻有溫柔的被窩才能夠撫慰他的心靈。
在疲憊寒冷的冬夜,忙完了一天的工作,裹上厚厚的棉被,卷成一團,在大床上滾來滾去。
世間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了。
滾了一陣之後,陳直心滿意足地縮在牆角閉上眼睛。
幾分鍾後。
窗外的路燈散發出遙遠的光,穿過玻璃,透過窗簾,打在陳直眼皮上。
他覺得有些晃眼,滾了一圈,翻了個面,背對着窗戶。
心緒趨于平靜,身體完全放松。
但沒有睡着。
陳直非常清醒。
又過了将近二十分鍾,陳直終于沒法再欺騙自己,利落地睜開眼睛。
眼睛黑得發亮,好似有一團火。
要想辦法睡着才行。
一時不知道做什麽,于是陳直躺在床上腦海裏開始回憶今天發生的事情,并且分析着哪裏做得好,哪裏做得不好。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不過他大都處理得不錯,所以并沒有太多好糾結的。
陳直把鬧鍾拿起來,撐起身對着窗外的燈光看了一眼,一點過一點。
不算太晚。但要是再不睡覺,明天白天估計又得打瞌睡了。
卧室門底部的縫隙中已經沒有燈光了,父母此時也已陷入了安眠。
陳直想了想,爬起身打開燈,從書桌抽屜裏翻出複讀機來。
往裏邊塞進一卷空白磁帶,按下錄音鍵,陳直盡量小聲而平穩地念道:“我就是你,不用介紹,你天然就對我抱有最大的信任。”
“我從三數到一,并且打個響指,你就會感到困倦。”
“閉上眼,非常放松……”
大概念了十分鍾,陳直心滿意足地放好複讀機,将自己裹好,然後伸出一隻光溜溜的胳膊按下播放鍵,就安然地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一個做作而青澀的男聲回蕩在卧室裏,“打個響指,你就會感到困倦。”
陳直趕忙跳起來拍倒複讀機,掐斷了播放。
“我的聲音原來這麽惡心的嗎?”
“還真是難爲孫明月和鏡中人了啊……”
陳直最後的掙紮失敗,于是重新安靜地躺在床上。
大概是這幾天晝夜颠倒養成的生物鍾吧。
明天白天堅持别睡就好了。
想通了這一節後,陳直徹底放松下來,任由精神漫無邊際地發散開來。
不知道多久之後,他心神的邊緣出現了一個難以言喻的東西。
一個……不對,一小團松散的球體。
與其說是球體,倒是更像一團扭曲偏折了光線的熱空氣。
沒有明确的邊緣,也沒有正經的實體。
陳直本能地想要探索這個東西的内部。
他的心神像流水一樣蔓延過去,浸入球體之中。
陳直眼前一花。
雖然閉着眼,但感覺上就是眼前一花。
他站在了一個會議室的角落中。
長長的會議桌上坐了十幾個人,其中一個正是陳直的父親。
“這是……我爸的夢?”
陳直不知道怎麽回事,這次的自己非常清醒,完全不像以往,要很久之後才能意識到是夢,甚或根本意識不到。
陳直沒有做多餘的事,他靜靜地站在角落裏,想看看父親到底做的什麽夢。
“重工業這塊,随着大洋國四大巨頭的聯合,很可能會造成很長一段時間的市場供大于求。到時候國企比我們渠道更多,而且對政策這一塊更敏銳。我們未來的日子很難熬。而從最近幾年的人口和政策看,這是近五年花州月州等地的人口增幅和平均工資,未來房價很可能會繼續持續上漲,如果我們轉行房地産,在東南沿海做青年公寓的話,應該有很大機會。”
“陳總,”陳直父親指着PPT正侃侃而談,突然一個高高胖胖的中年男人打斷了他,“我們一直紮根西南,和這邊的無論政府也好,各個下遊渠道也好,都是擁有良好的關系。你提出這個方案,既要放棄我們熟悉的行業,又要放棄熟悉的地域。風險太大了。”
陳直父親笑了一下,“我們的重要合作夥伴林山制造,他們已經開始拓展這一部分市場了。我們這個時候加入,既是跟風,另一方面算是共同開拓市場……”
等陳直父親說完,高胖男人又提出了各種質疑,羅列出各種困難。
陳直看得無趣,他覺得這個夢平淡無奇,也就自己父親這種工作狂會做夢都在工作了。
陳直開始四處敲打,想要退出去。
他還沒來得及敲,一動念,就離開了父親的夢境。
母親沒有夢。
陳直的精神繼續漫散,無邊無際。
在又不知道多久之後,他的意識裏終于出現了第二個透明扭曲的模糊球體。
這個球體比陳直父親的夢境大得多,但陳直下意識覺得這個球體更加松散,不如父親的凝練。
他浸入進去。
明亮的燈光,一塵不染的大廳,光滑地倒映出人影的地闆,高大的大廈。
陳直依舊站在角落。
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外國人,看上去五六十歲的樣子,頭發花白但身材勻稱精神飽滿,看上去是個成功人士。
他後面跟着一個長得精明能幹的年輕人,在跟他不停說着什麽。
其他角落還有各種人物在做事,但都面目模糊。經曆過保羅夢境的陳直知道,這兩個面容清晰的精英人士應該就是夢境的主人了。
所以他連忙跟上這兩人。
不知道爲什麽,今晚兩次入夢,夢境主人都看不到他。
正好,陳直也不想做什麽,他就想作爲遊客參觀一下别人的人生而已。
“老闆,政府那邊傳來消息,晚上的宴席會有墨洛溫家族的人到場。和雷頓公司的下午那場會議你看是延期還是縮短成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夠了,再多就是扯皮而已。”
陳直完全沒有想要探聽對方商業機密的興趣,他隻是覺得自己運氣不太好,連續兩個夢境都碰到了工作狂。
就在他興趣消磨完之前,場景陡然一轉,直接到了宴會上。
這是一個莊園。
夜色下的莊園。
中央的噴泉在變換的燈光下璀璨如寶石,四周立着誇張的,充滿文藝複興時期風格,強調人體力量和美的雕塑。
人們在場上自由地交際行動,長條形的餐桌分布在廣場的不同區域,餐桌上擺着冷食水果、各種海鮮,還有廚師正在露天烤炙着肉食。
陳直很快在人群裏發現了唯一清晰的面孔,那個五六十歲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