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長睫微微一頓，旋即便彎下腰，将周野摟的更緊。

“還是對不起……”

爲了救她，扈君真的是喪失了理智。

明知道以血養人這個法子可笑而又毫無根據，可他還是固執的嘗試了，心中抱着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去試一試，可惜到最後，她還是要離開了。

扈君看起來悲傷極了。

周野的力氣隻夠靜靜地看着他，心底也泛起一陣陣難言的情緒來。

她說不明白，是從未有過的情緒。

這一次她沒有去深究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事，隻是默默的與他對視。

“你長得好看……”

周野的聲音愈發虛弱。

她伸出手，在半路被扈君一把抓住，送到自己面前，緊緊貼在自己臉上。

一秒記住

男人渾身都在顫抖。

“别哭了……生死難免，下輩子……”

話沒說完，周野的手軟軟從扈君的掌心落下，無力的摔在塌上，指尖蒼白。

扈君俯下身，緊緊摟着她，無助的将臉埋在女人的頸窩，無聲的顫抖。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流淚。

也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流淚。

時年四月，皇太後薨。

舉國哀痛，整個皇陵再次挂上白绫，招魂幡在空中飄蕩，金色的綢緞發出“簌簌”的聲響。

皇陵内，皇太後的棺椁内，靜靜地躺着一個身穿紅色鳳袍的女人，嫣紅明豔的妝容下，女人面色平靜。

女人的身旁還躺着一副軀體，同樣是紅袍長衫，淡泊精緻的面上平靜無比，男人閉着眼，與女人一樣，一隻手放在胸前，另一隻手放在身側。

兩人的手緊緊相握。

蓋棺之時，幾個黑衣暗衛一同擡起沉重的棺蓋，一點點的把它推到盡頭。

做完一切，一直候在皇陵外的太監高喊一聲。

“起棺！！”

皇太後的棺椁沒有葬在先皇身旁，而是另外選了皇陵後的一塊僻靜之地，單獨下葬。

周雄守陵三年，最後單獨一人離開京城，回到了北境荒原。

這一年是北境獲得安甯之時，一封書信從京城寄到了北境荒原。

拆開信封時，周雄正坐在北境的雪山南坡，靜靜的看着冰雪消融。

看着信上的一字一句，男人紅着眼眶，胡須顫抖，粗粝寬大的掌心，輕輕的摩挲着信封上的每個字。

周雄将軍親啓。

信封親至，将軍安好。啓封應該是在三年之後，恐将軍悲傷，今日才派人将信送至。

晚輩未經将軍同意，擅自下令與周野合葬，還請将軍諒解。

雖坐了那龍椅十數年，但安葬之時，晚輩隻想做一個平平無名之輩與周野合葬，皇陵凄冷，黃泉路長，恐周野一人孤單害怕，晚輩自刎相随，念一腔情深，望請周将軍在看到此信之後可以諒解。

最後落款。

晚輩：扈君。

從頭到尾，扈君都沒有把自己當成大元的皇帝，字裏行間，他隻是個癡情普通的男人。

周雄對扈君的偏見不小，自始至終都對這個男人不甚喜歡。

時至今日，他還有什麽好說的。

周雄苦笑，輕輕折起信，擡頭看着遠處的天空。

冰雪融化，北境的春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