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個時候,豐南自己也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應該上公車,隻是公車的停靠時間很短,由不得他多想,看見車牌号是343之後,豐南便立刻踏上了公車。
“師傅,這車哪一站到老城啊?”站牌上沒有寫公交車的行程,所以豐南隻能上車詢問司機,聽到了關于老城二字,司機眯着眼睛想了很久。
“那個地方啊,我有七年沒去了……成!今兒個就過去看看!也不曉得老婆給隔壁老王糟蹋沒有,雖然她一直對我很忠貞,但畢竟我七年沒回去了……誰又知道呢?”
他話說完,車子就突然拐彎改變了方向,換了一條路。
司機一系列的操作讓豐南陷入了硬直,半晌說不出話。
“……那個師傅,公交車路線不是固定嗎?”
司機聞言點點頭:“對啊,固定的,但我這不是公交車,上面343是我自己胡寫的,其實我的真實身份是一個走私毒藥的小販,常年販賣老鼠藥,避孕藥,婦炎潔和敵敵畏,偶爾也幫人看病,做法事,跳大神……司機不過是我的兼職。”
“唉,行走江湖,技多不壓身,這年頭,想賺錢哪裏有那麽容易?”
說到這裏,他很是惆怅地從煙灰缸裏面撿起一個煙頭,火也不點,放在嘴裏假把意思抽兩口,又放了回去。
豐南一屁股癱坐在老舊的座位上,四周有不少垃圾殘留物,看起來格外的惡心,他眼裏露出一絲迷惘,看向車窗外,才發現車子行駛的速度遠遠超過他的理解,即便是他現在的體質,動态視覺捕捉技能極強,也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景物。
心裏沒由來一陣慌張,他盡可能平靜地看着正在駕駛位置上跟個智障蹦迪一樣扭動的司機,認真問道:“師傅,你确定你看得清楚前面的路?”
“路?哎呀,小夥子,你不要慌。”
“像你這樣的新乘客,永遠不會明白開快車的老司機對路上的景物有多麽熟悉,操作是多麽娴熟,眼光是多麽銳利。”
“老子盧來弗祖開了十一年的黑公車了!現在不特麽也活得好好的?就我這個運氣,還能出事?”
說到這裏,司機忽然暴躁地像個狒狒,搖頭甩頭大聲吼叫道:
“我常說一句話!當年陳刀仔他能從20歲開快車開到80歲!我盧來弗祖開到60歲……不是問題。”
司機語不驚人死不休,敢情大家坐一次公車,死不死全看運氣。
豐南回頭看着公車上其他的人,有帶着耳機聽歌的貴婦人,有渾身髒兮兮的樸實農民工,還有兩個孩子正在滿是污垢的地上盤坐,點起火烤自己帶來的螃蟹吃。
他們似乎完全不擔心自己的安危,也不在意自己會去往何處。
“我佛了。”豐南搖搖頭長歎一聲,第一次輸得這麽徹底,他完全不知道現在自己該做什麽,‘亂’是這次任務最大的特點,他完全不能理解是什麽維持着這個世界運轉下去的,所有的秩序,人們的思考方式,甚至還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全都是亂的。
拿出影魔方,他無聊地撥通了蕭彤那邊,看見蕭彤正慘兮兮地蹲在一處橋洞下面,四周全是塑料小圓凳,五花八門的,還挺好看,周邊還放着不少書包。
“咋回事兒啊小老弟?”
蕭彤看見豐南,唇角泛起一抹苦笑,說道:
“瘋了我跟你講……瘋男,這個世界全都瘋了……”
豐南點點頭,歎了口氣。
“你現在在哪裏?”
“老城的一處橋洞下面,之前我看見了王霸,他在一列火車上,與我擦肩而過,現在不知道到什麽地方去了。”
豐南略作沉默,開口道:“你不要亂走,我正在向老城來,一會兒我過來找你,保持聯系。”
“嗯……我等你。”
切斷了聯系,豐南又發了一個信息給王霸和汪雨分别詢問了他們的位置。
二人回信皆是一無所知,汪雨隻知道自己所在城市叫做蘭頓城,是歐洲中世紀複古風格,王霸不太清楚自己的這輛火車回開往何處。
基本到現在,四個人全是手忙腳亂,連自己周遭的環境都沒有摸清楚,更别提完成任務了。
豐南好歹從那個服務員身上得到了寶貴的信息,知道老城有一個叫做薛峰的雜貨鋪老闆,所以此時他已經顧不得這麽多了,一心隻想着如何趕快先把下一階段的任務打開。
無聊把玩着影魔方,看見裏面的個人财産,豐南點開,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介紹。
“(蘭花卡),裏面有花不完的錢,你甚至可以買下一條街,一座城,不過你根本沒有這個機會,因爲在亂城的世界裏面,你根本不需要錢,拳頭可以解決你百分之九十的煩惱。”
“(UZ沒有I),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換彈?沒有這種說法,上一個使用者嫌換彈太麻煩,索性直接把彈夾扔了,不要問這把槍爲什麽沒有彈夾卻可以射出子彈,問就是能射出來,它就是合理的。”
正在他查看着影魔方的功能時候,車身忽然一陣劇烈的抖動,所有人都朝前翻滾了過去,有幾人碰到了車上的火堆,渾身着了火,他們不叫也不喊,安靜地爬起來坐回原位,不一會兒就被燒死了。
其他的乘客沒有覺得任何意外,甚至沒有多看那幾人一眼,司機看着豐南開口道:“這裏就是老城了,你下車吧。”
豐南撓撓頭,看着司機,奇異道:“那個師傅,你不一起嗎……剛才你說你要回家看老婆。”
司機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想了很久,我開始慌了,我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老婆,我家也不在老城。”
豐南聞言精神上傳來一股虛弱,搖搖晃晃下了車,打量着四周的環境。
那公車發動之後很快就消失了,像是次元穿梭一般,豐南已經開始逐漸地習慣了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不再理會剛才坐的公交黑車。
莫名的恐慌蔓延在他的心底,對于一個正常人而言,在這樣的一個世界久留絕對是一件讓人無法接受的事情,無關乎是否危險,而是劇烈的孤獨和三觀沖擊會讓人的心智逐漸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