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白夏終于還是從沅離的府上悄悄的走了,連一封信都沒留下。
既然要走,那便不要讓他留有念想了,這一去,就不會回來了。
白夏一路向東走去,在一棵樹下與李盼碰了面。
皓月當空,李盼立在樹下望着白夏向他走來的模樣,像是一早就知道白夏會朝此處走來,便在此等候。
“李盼?你爲何會在此處?”白夏看着李盼。
那雙眸子裏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情緒,望向他也隻是冷冰冰的。
真正的白夏,在記起來所有的事情後便死了。
而解夏在于李盼做第一次交易的時候也死了。
活着的,不過是一副有着人的軀殼的身體。
“阿夏,”李盼笑着向她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李盼的眸子裏忽然熠熠生輝,不過那不是白夏想要看見的光亮。
她希望,李盼的欣喜是善意的而不是充滿不善的。
她看着那隻白淨的手,終于還是将自己的右手遞了上去。
這個時候,還是不要與他多做争執。
李盼帶着白夏回了易安樓,這個時候的易安樓靜谧無比,悄然無聲。
夜色籠罩着易安樓,整座易安樓忽然變的神秘無比。
白夏擡起頭來看了看易安樓,心裏不明白李盼将她帶到此處來是爲何便問他:“你将我帶到這裏是爲何?”
李盼微微一笑他低下頭看着白夏:“阿夏,這裏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李盼如今的這個模樣,抛開他做的那些可惡的事情來說,也算個英俊才貌的男人。
第一次見面?哦……我想起來了,小時候第一次見面确實是在這易安樓。
那日是祖父白知豐将她帶到此處的,年幼時的她,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頭上綁着高高的發髻,有些稀少的碎發落在面上,臉蛋清純可人,若不是白知豐說她是個男孩子,幼時的李盼定然會将她當個女孩子。
“走吧,阿夏。”李盼回過頭來,示意白夏跟着他去易安樓的院内。
“等一會,李盼,你不要叫我阿夏。”白夏冷聲道。
李盼怔了一會,笑了笑,便點頭答應。
“你叫我白夏就好了,或者按照之前,叫我白公子。”白夏說着便跟上了李盼的腳步。
李盼點了點頭,繼而覺得有些奇怪,明明是自己與她做了交易,怎麽反而倒過來,自己要聽她的?
不過他也無所謂了,既然她現在還沒有失憶,那便由她再任性一次。
李盼笑了笑,便繼續像前走去。
“坐。”李盼帶她去了一個石桌旁。
桌上放了壺酒,兩個酒杯。
就着月色,清風,看似十分惬意。
白夏坐下,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杯酒,飲了一口。
“怎麽,你将我帶到此處來就是爲了喝酒賞月?”白夏擡起頭看着李盼。
李盼低頭看了看她,有這麽一瞬間,他想過,若是不是沅離,他與解夏早就在一起了,畢竟在别人眼裏看起來,如此良辰美景,他們二人才是最相配的嘛。
“當然不是,喝酒賞月隻是其中一個部分。”李盼笑着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與白夏的酒杯碰了碰,一飲而盡。
白夏不出聲一直低着頭喝着悶酒,李盼也不管不顧,看着她許久,忽然道:“阿夏……白夏,你是否還記得,你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白夏此時臉上已經上了一層紅暈,大概是有些醉了吧,不過她仍舊覺得自己十分清醒。
“記得,怎麽會不記得……”白夏眼睛上忽然蒙上了一層霧水,若是一切都如從前那般好該多好?
那年,白夏還喚作白桃李,穿着灰色的衣裳跟随着祖父第一次來到易安樓。
“祖父,往日你不願意帶桃李來,爲何今日就帶桃李來了?”年幼的白桃李擡起一張天真的小臉,疑惑的看着祖父白知豐,問出了心中的問題。
白知豐和藹的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道:“桃李啊,你如今也不小了,該來着易安樓跟着大哥哥們學學藝了,以後等祖父老了,你便是這易安樓的主人,如今也是易安樓的小主人。”
白桃李那時不懂得什麽叫做小主人,隻是覺得這個稱呼聽起來還是十分的氣派,便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那……祖父,我這個小主人中午可以吃一根糖葫蘆嗎?”白知豐聽了哈哈大笑,“好,好,當然可以,桃李想吃多少根,祖父都給你買。”
“哇哦——”白桃李興奮的跳了起來,“祖父真好!”
談笑間,白知豐已經帶着白桃李來到了這易安樓内。
“白祖父。”易安樓内的孩子們見到白知豐來了,都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白祖父”,白知豐笑着點了點頭。
“好了,孩子們都去學習吧。”
這些衆人散去後,白知豐蹲下身來對白桃李道:“桃李,祖父還有别的事情要做,你自己便在易安樓内好好玩一會,一會明庭的娘親會把明庭帶來。”
白桃李點了點頭:“好,祖父你去吧,我一定乖乖的呆在這不亂跑,不搗亂,等你回來。”
白知豐摸了摸她的頭:“好,祖父回來給你帶糖葫蘆。”
“我要三根!”
“好!”然後白桃李便坐在易安樓的回廊的座椅上,看着眼前的這些人來來往往。
沒過一會,管家松叔從一旁過來,手上牽着一個與白桃李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往二樓去。
那孩子穿着有些破爛,一直回頭瞧着她,于是白夏便從椅子上跳下來,跟了上去。
“松叔,你去二樓做什麽?”白桃李拉住了松叔的衣袖。
松叔回過頭來問她:“公子,有何事?”
“松叔,這是誰啊?”白夏看着那孩子。
“在下李盼,今日才進易安樓的。”李盼那時便對白桃李有了很深的印象,穿着漂亮的富家公子,長得十分漂亮,若不是知道她是公子,光看相貌還以爲是哪個漂亮的姑娘呢。
“我叫白桃李。”白桃李笑着道。
“公子,我帶李盼下去換身衣裳。”
“嗯嗯嗯。”
“桃李!”
“明庭,你來啦!”白桃李站在易安樓的門口等着明庭來,遠遠的望見一輛馬車朝此處駛來,便覺得那是明庭的馬車。
果然馬車一停,明庭從那馬車上下來。
“明庭,我跟你說,今日易安樓來了一位新的小孩。”白桃李拉起明庭就向易安樓内走去。
“什麽小孩啊,桃李你和我不也是小孩嗎?”明庭笑她。
“那可不一樣,我是易安樓的小主人,他是易安樓新來的,對了,松叔說他叫李盼。”白桃李裝作小大人的模樣說道。
明庭隻能由着她的性子來,笑着不停的點頭。
“你怎麽不說話啊,你最近怎麽樣?”白桃李又問。
明庭想了想,答道:“嗯……一點也不好,娘親和爹爹一直讓我練習寫字,還要背誦許多的詩詞,我腦子都要炸了,還好那個時候白老先生給爹爹寫了信,讓我來易安樓當學生,爹爹這才把我送來。這樣我就不用天天背誦那麽多的詩詞了!”明庭道。
“啊?你不知道來易安樓也還是要學習功課的嗎?”白桃李不禁覺得明庭有些可憐,雖然離開了明府不用再做什麽文字的功課,但是來了易安樓也還是會學别的呀……
“是嗎,隻要不讓我學什麽詩詞,就好了……”明庭歎了一口氣。
“公子,明公子好——”李盼換了一身衣裳便被松叔帶了來,見到白桃李與明庭,先恭敬的行了個禮。
“公子,這李盼便先與你們二人在一起,待白老先生回來了,再做打算把他分到哪一樓去。”松叔道。
“好。”
幾個孩子等到松叔去了别處,這才忽然哄亂的談起話來。
“他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小孩,叫李盼。”白桃李看着李盼對明庭說道。
“我也知道了,剛剛松叔都說了,”明庭回答道,“你好,李盼,我叫明庭,是明府的孩子。”
“我叫李盼……”李盼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便笑着撓了撓頭,将自己的名字又說了一遍。
“李盼,你爲什麽會來易安樓啊?”白桃李拉起兩個小夥伴就向樓内的石桌跑去。
一共座位,三個孩子都坐滿了。
白桃李用小手撐着小臉看着李盼。
李盼低着頭道:“我……我本來沒有家的,是白老先生将我帶到了易安樓。”
“哦——”白桃李點了點頭。
那時年幼的她也知道,祖父白知豐總是招攬各地的孩子來易安樓,除此之外,他還會救助一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們,将他們帶回易安樓,撫養成人,教他們學習各種各樣的東西。
“你是白老先生的孫兒嗎?”李盼問道。
白桃李點了點頭:“對,我還是易安樓的小主人呢!”
明庭也問了問李盼:“李盼,你爲何會無家可歸啊?”
“我……我爹娘離開的早,本是我奶奶撫養我的,但是奶奶身子不好,前日便離世了,我就沒有家了……”李盼小聲的說。
“沒關系,以後,易安樓就是你的家,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