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張勝歸降之後,衛陽一直不曾見過他。雖然衛陽在方武這裏,也算是赤燕“降者”,但二人卻沒有什麽交集,故而也不知道張勝的消息。
現在張勝突然來找自己,衛陽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沒過多久,衛陽便見到了張勝,隻見他一聲胡服,正在門口搓着手,不停地踱步,顯得十分焦慮。
“張大人。”衛陽喊了一聲,便快步向張勝走去。
張勝聞言,面色一喜,喊了聲“衛陽。”
衛陽聽出了張勝語氣中的驚喜,微微一笑。看清其面容後,卻發覺張勝比之前消瘦了不少,面容中透露着一絲憂郁。
衛陽暗自歎了口氣,露出一絲笑容,說道,“張大人,你怎麽來了?我們進去說話吧。”
說着便要将張勝帶進去,卻見張勝搖了搖頭,說道,“衛陽,今日我前來尋你,确有要事,可否請你外出一叙?”
衛陽看了張勝一眼,但見他一臉希冀,倒也不好拒絕了他,便隻好同意。
一路無話,待走得遠了,張勝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兀自眺望遠方。
衛陽望着張勝消瘦的背影,暗自歎了口氣,繼而望向了一望無際的草原。
“哎”,一聲歎息傳來,“衛陽,蘇君恐怕是有殺身之禍了,我實在沒有辦法,隻能來找你了。”
衛陽聞言一驚,問道,“發生什麽事了?不是說可汗一心要招攬蘇老伯嗎?”
“沒錯,老可汗在世時也是極力招降蘇君,直至八年前當今可汗繼位仍舊想要招降蘇君,隻不過……”
張勝歎了口氣,繼續說道,“隻不過,十數年已過,赤燕上下再也沒有當年的耐心了,況且,赤燕朝中早就巴不得蘇君死了。”
“是誰?”
張勝淡然一笑,說道,“蘇君甯死不降讓誰顔面無存?我想以你的聰穎,當不難猜出此人身份吧?”
聽到張勝誇獎自己,衛陽也顧不得欣喜,皺眉思索一會兒,說道,“赤燕國人招降蘇老伯未果,雖然惱怒,但楚國并無人知曉蘇老伯還活着,因此,對他們來說,蘇老伯不過是一個普通老頭而已,殺不殺對他們來說沒有什麽區别,所以,肯定不會是他們。”
張勝聞言,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衛陽的說法。
“如果蘇老伯活着,并且有一天能夠重新回到楚國去,在赤燕國大臣中,能真正讓他們刺痛的,就隻有那些楚國降臣了。”
“楚國降臣中,以丁靈王孟興和右校王方武的勢力最大,所以,蘇老伯的存在,對他們二位的打擊也會最大。我想,要殺蘇老伯的人,一定是這二位中的一個了,是嗎?”
張勝聞言,心中想到,“這衛陽年歲不大,卻也知曉一些政事,難怪蘇君會如此看重于他了。”
想到這裏,張勝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不錯。”
衛陽繼續說道,“這兩位王爺,右校王與蘇老伯交好,雖然也會讓他顔面無存,但我看他本來心中就有些矛盾,多半已經心死,所以不會對面子的事情看得太重。而那位丁靈王正好相反,起殺心的應該就是他了吧?”
張勝回過頭看了一眼衛陽,繼而别過頭去,說道,“丁靈王曆來與蘇君不和,如今赤燕可汗已對蘇君失去耐心,倒是給了他機會了。”
“我自降了赤燕,便在丁靈王帳下做了一名都尉,日前在丁靈王帳外偶然聽到了這個消息,便四處求救,可是……”
說到此處,張勝竟然有些哽咽了起來,幸好一陣大風吹過,張勝很快便掩蓋了過去。衛陽自然是看到了,但也不忍心揭穿。
張勝繼續說道,“我去找了鄂倫等楚使,但他們盡皆避而不見……”
聽到這裏,衛陽本想安慰幾句,但見張勝擺了擺手,苦笑一聲,說道,“連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更何況他人?卻沒想到你竟能見我。”
說完,張勝再次自嘲地笑了笑。
衛陽暗自歎了口氣,說道,“求生是人的本能,張大人也不用太自責了。如果換了是我,我恐怕也會跟你做同樣的選擇。”
張勝聞言,笑了笑,說道,“你也不必安慰于我。你雖與蘇君相識不長,但蘇君視你如子,當不會袖手旁觀吧?”
“那是當然。隻是不知道丁靈王會怎麽對付蘇老伯?會不會派人暗殺他?”生活在這個弱肉強食,毫無人權的地方,衛陽很難不往這個方向想。
張勝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知他會如何對付蘇君。不過,赤燕各方勢力皆有眼線關注着蘇君,若是直接殺了他,怕是會落人口實,丁靈王當不會出此昏招。”
衛陽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卻聽張勝繼續說道,“不過,此事倒也并非全無可能,還得想辦法應付才是。”
衛陽點了點頭,說道,“右校王與蘇老伯很有交情,我去請他派些人暗中保護,應該問題不大。”
張勝聽到這裏,臉上閃過一絲喜色,說道,“若有右校王相護,當無大礙。隻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卻不知他們還會有何種手段。”
見衛陽陷入沉思,張勝繼續說道,“衛陽,我等在赤燕國皆無半點根基,若想保住性命,還得依靠他人之力方可啊。”
衛陽聞言,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想辦法的。”
衛陽知道張勝說的是右校王方武,但是衛陽隻知道方武與蘇元有些交情,但不知道交情有多深,更不知道方武肯爲蘇元做到哪一步,隻是看向張勝那充滿希冀的眼神,他隻好把這些話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衛陽想到了之前蘇元險些喪命的情況,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說道,“張大人,先前丁靈王爲了逼蘇老伯就範,連缑王謀反之事也拿出來做了文章……”
張勝聽到這裏,眼神一暗,說道,“此事卻是我等謀事不周所緻,方才連累了蘇君,我……”
衛陽一聽,便知道張勝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忙打斷了他的話,說道,“張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如果丁靈王要找個堂而皇之的理由殺了蘇老伯,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方法了。”
“可是,先前他們乃是爲了逼降蘇君,并非……”
衛陽突然明白了爲什麽張勝他們先前的謀事會失敗了,話說到這個份上也沒有相通。
“如果赤燕可汗死了招降之心,有恰好有人謀反,或者類似的事情,把罪名加在蘇老伯身上,如果沒有人保他,恐怕就隻有死路一條了。”
張勝聞言,臉色一變,說道,“那可如何是好?”
衛陽歎了口氣,說道,“張大人也不用太緊張,我也隻是猜測而已。即便他要用這個方法,那也得有人做謀反的事情才行。”
張勝聞言,點了點頭,衛陽繼續說道,“張大人,歸降的楚使中,曾經與蘇老伯關系好的,請你一定要留意一點,不要讓他們做什麽出格的事情。至于鄂大人他們,我會想辦法跟他們聯系的。”
張勝終于松了一口氣,對衛陽說道,“你放心,我理會的,隻要蘇君無礙,便是要了我的命,我也舍得。”
說到這裏,張勝突然想到了什麽,臉上閃過了一絲尴尬之色,好在衛陽并沒有在意。
此時,衛陽心中卻是想到,“如果孟興要用其他什麽手段對付蘇老伯,那該怎麽辦呢?方武雖然與蘇老伯有交情,但是他到底能爲蘇老伯做到什麽程度,卻一點把握也沒有,還是要想辦法盡快讓蘇老伯離開赤燕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