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紀元的開始，要從太陽質量驟減，日地距離不斷拉大的時候算起，今年是第二十二個年頭，哦，當然，現在的一年可跟以前不是一個概念了，以前的一年是365天，現在差不多是434天算是一年，而且這個數字每年都在不斷變化着，官方并沒有強制統一使用的這個數字，因爲大多數群衆依然喜歡用以前的方法算時間，這樣像生日、紀念日以及節假日等重要的日子都還能像以前一樣。

這就形成了一個十分奇怪的現象，人們有時在飄雪的日子裏過清明節，有時在樹葉發芽的時候過中秋節，植樹節就比較慘了，大多數的樹苗種下去都很難成活……但人們很快就适應了這種變化，畢竟他們的主要目的不是種活多少顆樹，而是體驗節日的儀式感。

儀式感，是暗紀元的人類最重視的一點，因爲現在的季節變得不再分明，畢竟距離太陽遠了，近日點和遠日點的變化也沒有以前那麽明顯，現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像是秋天。

婉婉從衛明的出租屋出來後就去車站等空巴，輕風帶着幾片樹葉飄落，街上行人稀疏。除了一些噪音巨大的工程車，馬路上倒沒有什麽車，政府這些年來一直在做一些基建工程，但地面上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不過對于交通的限制卻越來越嚴格，所幸這幾年飛行器的技術突飛猛進，不管是個人飛行器還是公共交通，都是在天上行駛。

“老衛竟然還懷念那種又慢又不舒服的交通工具，真是夠古闆的。”婉婉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埋怨衛明的觀念守舊，還是對他沒有來送自己而感到失落。

這時，伴随着一陣嗡鳴聲，車站上空的風突然大了起來，一個頂部帶有兩個螺旋槳的綠色長方體緩緩降落下來，這就是空巴，大概有一輛小型巴士的大小，落地後車門自動打開，從上面走下來幾個人，婉婉等他們下去之後，登上了空巴，她露出手腕上的植入芯片，空巴自動識别了她想去的目的地并自動扣款，現在的人工智能技術十分成熟，空巴包括大多數的飛行器都已經實現了自動駕駛。

婉婉見車上還有空位，便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到達學校還要半個小時時間，她剛想小憩一會，但注意力很快就被車上兩個女人的談話聲吸引了過去。

“聽說了嗎？冬天就要來了！”

“真的假的？前一陣子政府可是辟過謠的，寒紀元要80年後才到呢！”

“我家老頭子是氣象局的，他偷偷跟我說的，你别告訴别人啊。”

“氣象局還能預報得了80年後的事？”

“具體的我也不太懂，不過氣象局監測到的數據總是可信的吧，我家那位說了，現在地球的降溫速度，超過當初預計的6倍！”

“那天氣預報咋不說呢！”

“你傻啊，上次鬧出的暴亂都忘了？”

倆人說到這裏，突然就不再說了，似乎對于“暴亂”這個詞也有些顧忌。

他們說話聲音不大，但是周圍的乘客也都豎起耳朵聽着，婉婉後面的一對夫妻小聲嘀咕了一句：“今天去超市多買點吃的吧……”

顯然，經過了二十多年的時光，人們的潛意識裏還是沒有放下恐慌，這種情緒就像是一瓶靜置了一天的汽水，表面上看去氣泡都沒了，但是隻要微微晃動一下，他們就會立刻翻湧上來。

下了空巴到學校還有一段距離要走，婉婉一路上顯得有些憂心忡忡，突然發現校門口附近竟然聚集了一些人，她眉頭一皺，心中第一個想法就是：難道又開始遊行了？

不過走近一看，婉婉發現自己多慮了，一群學生圍着一輛造型拉風的飛行器好奇地打量着，眼神中滿是羨慕的神色。

原來是哪個土豪買了架新型的飛行器，故意停在校門口炫耀嗎？婉婉微微蹙眉，正要轉身離去，卻被一道人聲叫住。

“婉婉，等一下！”

婉婉有些不情願的回頭，一個皮膚有些黝黑的男孩站在飛行器上，一臉得意地說道。

許佑才，是她的同班同學，這人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想不到家境還挺豐厚。婉婉微微遲疑了一下，問道：“找我有什麽事嗎？”她平日裏跟許佑才交流不多，心裏微微詫異。

“哦，是這樣，”許佑才跳下飛行器，拉着婉婉走出幾步，小聲說道：“我這裏有一個投資的項目想要找人合夥，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投資？”婉婉目光向那台飛行器瞄了一眼，“你投資的項目，我應該插不上手吧。”

看到婉婉的表情，許佑才苦笑一聲，“你别誤會，這台飛行器不是我買的，剛才隻是試駕，這玩意兩百多萬，我可買不起。”

“你要我出資跟你合夥買這台飛行器？”

“對……哎，婉婉你先别走，你聽我說！”許佑才見婉婉轉身就要走，隻得追上去解釋道，“我買這個飛行器真不是爲了虛榮，而是一種投資。”許佑才小心的看了眼左右，聲音又放低了許多，“寒紀元要提前了，你也聽說了吧？”

婉婉目光一凝，“你從哪裏聽到的？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許佑才見婉婉神情突然有了變化，不禁微微一笑，“這個我還真不能告訴你，不過我這信息千真萬确，現在很多有錢人都在投資這個……”許佑才把頭往後一偏，看了一眼身後的飛行器，眼神微微放光，“高空飛行器，飛行高度要比通用型的高上差不多800米……”

婉婉一雙眼睛頓時睜大，“這已經超過了聯合國的民航準許飛行高度，被發現是要坐牢的！”

“這個我知道，但是現在好多人都在偷偷地買高空飛行器，不管是大公司還是小作坊，也都在偷偷搞這個，你隻是不知道罷了。我這就是小打小鬧，那些富二代買的飛行器更誇張，據說都可以穿越平流層！”許佑才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那些人錢多的花不出去我不管，但是你一個大學生，買這個有什麽用？難道寒紀元來了真能駕駛這玩意逃離不成？”

“那肯定不行，要逃離地球，怎麽也得有台核聚變發動機吧，現在的這些飛行器都沒戲，其實我買這個也不是自己用，買了之後再倒手賣掉，肯定能翻一番。”

“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算了，說了半天你還是不理解，這叫危機投資，在地球危機面前，其實誰也逃不了，但是人們更願意花錢買個念想，你等着看吧，不出半個月，寒紀元提前的事就會人盡皆知，到時候我就成百萬富翁了！”

許佑才有些掃興的揮揮手，便不再跟婉婉解釋，剛才有幾個學生對這台高空飛行器很有興趣，還不如跟他們多做做工作。

婉婉嘴唇微抿，回頭看了眼那台造型誇張的飛行器，這玩意兒的身價還能再翻一番？

……

衛明本想随便對付着吃一口晚飯，但此時不得不出一趟門，畢業多年的同學突然打電話邀他出去喝一杯，讀博時與這位好友關系最好，他正好心中憋悶，索性出去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