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e lies in little earth one who was feared by all,who held peace and war in his hand.在這個小小的土地上躺着一位令所有人都敬畏的人,因爲他的手裏握着戰争與和平。”
——維亞納的聖瑪利亞大教堂外一處并不起眼的墓碑上
時光幽幽,我們随手翻過的一頁史書,用筆劃過的一條橫線,都是他們的一生,無論是榮耀還是罪孽,那都是他們畢生的追求。
聖瑪利亞,這是一個偉大的名字,因此許多教堂都以此爲名,比如最著名的就是德國西部的特裏爾被稱作“北方的羅馬”的那座聖瑪麗亞大教堂,還有就是美國加州三大教堂之一,位于舊金山市中心的那座出自華人設計師之手的聖瑪麗亞教堂,除此之外,在世界各地,中國,意大利,澳大利亞……處處都有一個個以聖瑪利亞命名的大教堂,當然我要說的不是這些,我要說的那個聖瑪利亞教堂隻是位于西班牙維亞納的一個普通的聖瑪利亞大教堂,也許這個地方也早已被人忘記了。
西班牙,一個很多人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他曾有過日不落帝國的輝煌,當然我們想要看見的并非是他輝煌過後的餘晖,而是走進那遙遠的維亞納。而在這并不起眼的維亞納,那裏曾迷失過一個爲了扼住命運而走向毀滅的可憐人。也是一個令同時代的所有人都或同情贊美的人,當然,其中也包括他的敵人。
“維亞納真是一座美麗的城堡,不是嗎?恺撒,恺撒·博爾吉亞?”
“當然。”一個三十餘歲正值壯年的男人眯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維亞納城堡,碧藍色清澈的雙眼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是過度的冷靜?還是甚至于是麻木?更可怕的是深深隐藏在背後的習以爲常。
“不過我想明天這座美麗的城堡就将是屬于我們的了,當然,也有可能會是在戰火中綻放出更加絢爛的光彩,不過,那樣也就太可惜了些。”那被稱作恺撒·博爾吉亞的男子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随後很快就複歸平靜,他的聲音很好聽,相較于年齡的成熟外,更有着誘人的磁性聲線。不過嘴角帶着一絲諷刺,語氣很輕佻,似乎是在決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不是不可捉摸的命運。
“這是自然的,任何風景都無法羁絆你的腳步,畢竟這世上隻有一座拉·莫塔。”
恺撒·博爾吉亞不可置否的默認了他的說法
“其實相較于勒林的維亞納我更愛的是羅馬的大好風格,要知道我曾經在那裏很受歡迎的,噢,像女人和一些無聊的人,這種東西他們曾稱我是意大利最英俊的男人。當然最多在加一個瓦倫西亞。”
“你現在也是英俊的男人,畢竟你才三十一歲,很有精力和幹勁不是嗎?當然你以前幹勁也很足,不過你可能不再是意大利的英俊男人了。”
“我想如果你是要諷刺的話也不用這麽明顯,也許是明天,後天,或者是大後天我還能站在意大利的土地上。”
恺撒·博爾吉亞的語氣中第一次有了感情這種東西,那……似乎是懷念?還帶着一股怒火。
“該死的西班牙的費迪南,岡佐洛,噢,還有那個端坐在梵蒂岡的尤利烏斯二世,朱利安諾·德拉·羅偉雷,真是該死,他是忘了是誰扶他上位的了嗎?該死的,真是該死!這種背信棄義的家夥就應該下地獄!”
“噢,好吧。”一直站在恺撒·博爾吉亞身邊和他一同凝望不遠處維亞納城堡的男子無奈的聳了聳肩“其實你本來也有機會端坐在梵蒂岡的聖座上不是嗎?是你自己選擇走下神壇的恺撒,唔,不過要說朱利安諾要下地獄的話,那恐怕你也要去地獄走一遭了,真是可惜了啊,恺撒。”
恺撒·博爾吉亞不着痕迹的皺了皺眉“如果我當初選擇登上聖座,那麽聖座之下就剩下一個梵蒂岡了,噢?教皇國?可笑!”恺撒·博爾吉亞冷笑了一聲“至于我嗎……我從沒想過救贖,我這種人恐怕地獄都不會收了吧……”
“你牧羊我的羔,你喂養我的羊。”這就是磐石之上,聖座之上,可是當教廷的榮光再也照不到所望之處的時候,那麽磐石之下,哪裏可以尋找羔羊呢?所以恺撒·博爾吉亞從梵蒂岡的輝煌中走下,放棄了聖座的榮譽。對于一個人而言放棄觸手可及的至高無上的地位那是難以置信的,但恺撒·博爾吉亞他就是這樣令人不可置信的主動放棄了它,一個能夠抵制自己欲望,去守護自己想守護的,這樣的人必然不是一個普通人,所以他是恺撒·博爾吉亞。
“沒想到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啊,恺撒”
“夠了嗎約翰?調侃的上瘾了?還有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别人叫我恺撒,恺撒·博爾吉亞,我還是比較喜歡别人稱我瓦倫蒂諾,雖然你是我妻子的兄弟。”
“那好吧,我的瓦倫蒂諾公爵”叫做約翰的男子無所謂的攤了攤手,恺撒·博爾吉亞,不,是瓦倫蒂諾公爵不着痕迹的移開目光,若非是眼下過于狼狽他是死活不會與這種家夥待在一起共事的,即使是他妻子的兄弟也是如此。
約翰,約翰三世,納瓦拉的國王,恺撒·博爾吉亞的愛人夏洛特·德·阿爾布瑞特的哥哥。
“說真的明天要有一場硬仗了,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恺撒?哦,不,是瓦倫蒂諾。”
“這有什麽可擔心的”恺撒·博爾吉亞,瓦倫蒂諾公爵毫不在意的挑了下眉毛“區區一個維亞納城堡而已,不會有太大的遭遇,總沒有我在意大利的戰場上危險,也不會有拉·莫塔的那種困境出現,所以,約翰,你可以把心放回你的肚子裏了。”
“好吧,願是如你期許的這般,我在向耶稣基督禱告,或者也許是那些聖徒?萬一要是有了個萬一……”
“不會有萬一的相信我,我攻陷過的堡壘比你領土内的所有堡壘都要多上許多。”恺撒·博爾吉亞打斷道“更何況我們足足湊了有一萬人,我想這事是釘闆上的成了。”恺撒·博爾吉亞輕佻的看着下面黑乎乎的一片中反射出的金屬光澤,那是铠甲和利劍的曙光。恺撒·博爾吉亞最後看了一眼對面維亞納城堡中躍動的火光,嘲諷似得勾了勾嘴角。
約翰凝視着恺撒·博爾吉亞離去的背影不知在思考着什麽。
他得到過很多,也失去了很多,但是他會讓世人記住他——瓦倫蒂諾公爵,恺撒·博爾吉亞。
“……”恺撒·博爾吉亞,這位驕傲的瓦倫蒂諾公爵緊抿着嘴唇一言不發,四周盡是他的敵人,勒林伯爵的騎士們将他團團圍住。
他明白了,他懂了……
他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麽了,他不敢去相信,也不願去相信,瓦倫蒂諾向四周望去,隻有馬蹄他在沙土上的聲音和兵器拔出的聲音,恺撒·博爾吉亞嘲諷似的笑了一聲,用一直搭在佩劍上的右手,猛的反手拔出佩劍,緊緊的握在劍柄處。
是的……他妻子的兄弟,那位納瓦拉國王并沒有出現,連帶着一萬大軍也在一瞬間失去了影蹤。
恺撒·博爾吉亞高舉佩劍,佩劍的劍刃在陰暗低沉的天空下依然寒光凜冽,寒光映照在了瓦倫蒂諾公爵的臉上。
“我,恺撒·博爾吉亞,未曾未戰先怯,雖然你們即将用我的鮮血祭奠你們主人的堡壘,将我的透露觐獻給聖座之上,但我依然是你們永遠打不敗的。”
他知道他即将在這場可疑的小型戰鬥中失去他的全部,他可以選擇投降,這是貴族的特權,但是他沒有,隻因爲他叫恺撒·博爾吉亞,這個名字代表着驕傲!
恺撒·博爾吉亞是個天才,作爲亞曆山大六世最喜愛的兒子,他受到了最好的教育,他的劍術很高超。
但是,終究一人之力是抵不過萬千之師的,在短劍刺入身體的那一瞬,恺撒·博爾吉亞的眼中沒有遺憾和恨意,有的隻是懷念,懷念幼時的快樂,在父親亞曆山大六世,羅德裏格·博爾吉亞的膝下承歡,在這一刹那,他對這個一直都在利用自己的父親再也沒了一絲恨意,畢竟終究是自己的選擇,“教皇國”的夢,也是恺撒·博爾吉亞的夢,隻可惜我摯愛的妹妹,親愛的盧克雷齊娅,她……還在遠方……
我想聖徒彼得的天堂之門不會在爲我打開,但是我曾以手中的兵戈俯瞰磐石!
恺撒·博爾吉亞這位瓦倫蒂諾公爵的雙眼終究即将閉上了,那些大人物也終于要松了一口氣了,隻是沒有人知道爲什麽他的嘴角還挂着一絲微笑。
這是那個梵蒂岡放蕩不羁的少年,是那個殺伐果斷陰險歹毒的瓦倫蒂諾公爵,但始終未變的是他曾被達芬奇形容的天使般的面孔,和澄澈的雙眼,縱然雙手已經沾滿鮮血,再也洗不幹淨,但他的臉上永遠都是幹淨的。
短劍使勁的抽出,帶出了漂亮的血花,瓦倫蒂諾公爵的身體終于倒在地上,瞳孔漸漸擴散,他仿佛聽見了梵蒂岡,佛羅倫薩和耶路撒冷的鍾聲,羅馬騎兵的歌聲震徹山海在他的耳邊回蕩,他的明鏡,利劍和堅盾晃花了他的眼睛,他感覺,感覺眼前漸漸虛幻了,已在遠方的傳教士正屹立在邊疆之外向他招手,瓦倫蒂諾驕傲的離去了。
不是地位和身份給予他榮耀,而是他,恺撒·博爾吉亞給予了他血脈的榮耀,縱使泯滅,依然不朽。
瓦倫蒂諾公爵的手緊緊的握住劍柄,至死沒有松開,劍柄上刻着一句話:Aut caesar,aut nihil。
不爲恺撒,甯爲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