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珠打着點滴在病床上足足昏睡了兩個鍾頭,才終于恢複了些許的意識,緩慢得睜開了眼眸。
她此時此刻還是覺得渾身無力,隻是虛弱得動了動手指,示意一直握着她右手的薄司承:“我想喝水。”
薄司承什麽時候瞧見過她這樣脆弱的時候,心裏又是心疼又是難受。
他隐隐約約也能夠察覺得到,盛明珠會變成這樣,肯定和腹中的小孩脫不了幹系。
自從懷了孕之後,對方的身體就漸漸得不如從前,時常惡心孕吐不說,還總是覺得身上乏力不堪小腹陣痛。
“你好好躺着,我去給你倒水。”
薄司承連忙起身往房間外走去,想要給盛明珠倒一杯能夠暖胃的熱水來。
他剛走到走廊上,就跟站在外頭良久的許墨撞上。
許墨已經在外面站了好幾個小時,他原本是在病房裏休息,聽到屋外傳來了嘈雜聲和急促的腳步聲,才起身出來看了看情況。
他沒想到自己會看到抱着盛明珠的薄司承從眼前跑過,更沒想到盛明珠的情況遠不如自己預料得那樣好。
他晃了一眼躺在薄司承懷裏的女人,臉色白得像是一張紙,仿佛已經沒有了生氣。
許墨不由自主得想到了爲自己主刀了手術之後的盛明珠,神色疲憊不堪得爲他換藥時的情形。
她那時候的神色就不太好,時不時會伸手摸一摸小腹,眉頭也擰得生緊。
懷孕的時候不應該過度操勞,這些他都明白。
可是他卻讓有着身孕并且身體不适的盛明珠,爲他做了八個小時的手術,累到雙腿都站不住直發軟。
想想此刻她小腹疼痛被送進醫院的場景,許墨就覺得和自己脫不了幹系,因而自責不已。
“你應該在病房裏好好休息,明珠有我照看着你不用擔心。”
薄司承看見他并沒有什麽怒意,隻是平靜得說了一句。
“她還好嗎,”許墨低着頭十指交錯着,有些不敢去看對方的雙眼,“我聽見她痛得難受,總覺得情況不太好。”
這都是他的錯,是他害得盛明珠成了這副模樣。
如果不是替他做了手術,對方也不至于會虛弱到這個田地。
薄司承望着他愧疚的模樣,也隻是照實回答了許墨的問題:“醫生說打完點滴再看後續的情況,現在她精神很差不敢用藥過度。”
許墨深深得歎了口氣,這不是他想看到的畫面,他都已經放手隻希望盛明珠能夠過得幸福過得高興。
“你是不是很恨我,如果不是因爲給我做手術,明珠她不會勞累成這樣以至于住進醫院。”
自己心愛的女人爲了别的男人險些失去了肚子裏的孩子,若是換位思考,許墨自己都覺得難以保持冷靜。
“沒有什麽恨不恨的,救人性命是她的本能也是她的選擇,我支持她的決定也尊重她的決定,如果因爲知道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就阻止她給你做手術,明珠會不高興的。”
許墨望着薄司承臉上格外平靜的神色,心裏卻是震驚得遲遲反應不過來。
他能理解對方的做法,隻是如果換到自己的身上,他或許并不能像薄司承那樣大公無私得做出決定。
他突然間明白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明白了爲什麽盛明珠會選擇對方。
他們之間分明是從小交好的摯友,可是對于這一份胸襟許墨卻隻能自愧不如。
“我算是知道自己爲什麽會輸給你了。”
許墨苦笑着扶着額頭搖了搖腦袋,心裏滿是苦味和酸澀。
他沒辦法像薄司承那樣無條件得支持盛明珠的所作所爲,因爲他也有私心和控制欲。
薄司承看着他有些失落的神色,想起盛明珠還在病房裏等着水喝,也沒有再跟他說下去,隻是囑咐了一句:“你把自己的傷養好,就是對明珠而言最好的事情了。”
他說完這話便不再去看對方的模樣,轉身拿了熱水又大步回到了病房裏。
盛明珠正撫摸着小腹,有些失神得望着雪白的天花闆。
看見薄司承拿着水進來,才緩過神來想起什麽似的輕聲問道:“孩子沒事吧?”
她之前肚子疼得厲害,幾乎失去了意識混混沌沌得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被薄司承驅車送到了醫院,恢複清醒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問孩子是否還安好。
“你把身子養得好好的,孩子也會好好的。”
薄司承扶着她的肩膀讓她稍稍坐起兩分來,将熱水送到了盛明珠的嘴邊。
盛明珠連喝了好幾口,感覺幹澀的喉嚨和嘴唇都被熱水給濕潤,終于好受了一些。
薄司承瞧了一眼她快要輸完的點滴,又按響了呼叫鈴,讓護士叫來了醫生給她再檢查檢查身體狀況。
醫生詢問了她現在的情況,又根據盛明珠此刻的身體狀态給她重新調整了藥劑。
輸了營養劑和保胎素的盛明珠雖然人已經清醒了過來,但身子還是沒有完全恢複到往常,需要再住院觀察調理一番。
薄司承在旁邊聽着醫生的囑咐,将對方說的注意事項給一一記了下來,俯下身幫盛明珠掖了掖被子。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他幾乎是公司醫院家裏三點一線得跑。
在家裏做好了飯菜給她送到醫院守着她打點滴,又去公司處理緊要的事務,連軸轉忙得像個陀螺一樣。
隻是他雖然照顧得格外細緻,但話卻是變少了許多,仿佛自己憋着一股悶氣,在跟誰鬧别扭一般。
盛明珠看着對方眼眶便日漸嚴重的黑眼圈,也知道他要顧工作又要顧自己,着實是辛苦。
偏偏薄司承又不埋怨,隻一昧得承擔了下來。
盛明珠等了好幾天也不見他情緒有好轉,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你這幾天在鬧什麽情緒,話都不願意跟我說了,坐在那跟塊木頭一樣守着我打點滴,是想悶死我嗎?”
薄司承擡起眼來看了她一眼,像是一個被針紮了的皮球。
她不過是問了這一句而已,他便立即噗噜噗噜得洩了氣,憋不住要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