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八章:死


伴随着一記格外響亮的耳光落下,便見珠兒被掌掴跌趴在一旁的案幾上,差點兒将案上的一隻籃子推倒。

在其白皙的臉龐上,頓時現出五道深深的紅色手指印來。

然她卻并未第一時間去理會落在臉上的傷痛,而是去穩穩扶住那個籃子。

之後方才後知後覺地伸手将臉捂住,回頭看向拓跋澤正射向自己憤怒無比的眼神。

似是像要吃人一般地瞪着自己,于是心裏委屈極了地道:“對不起!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沒有看好孩子,可奴婢真的不知道怎麽會……”

未及其将話說完,拓跋澤緊接着便一把緊緊地掐住了她的脖頸:“賤婢,你難道不知道,這個孩子有多麽重要嗎?”

隻不過須臾之間,珠兒便就被掐地臉紅脖子粗,似是都快要喘不過氣來。

死死地拽着拓跋澤掐住自己的手,嘴裏依舊在試圖着對其道歉:“對……對……不……起!”

就在珠兒最終實在無力掙脫,整個人瞬間失力軟綿綿地想要放棄最後的一絲掙紮時。

忽然傳出衣上雲甚爲孱弱的聲音來。

“三少……”

聞聲,易三少方才瞬間回過神來,動了動眼皮。

卻仿佛白日撞鬼了一般,心裏頓時六神無主了起來。

曾經多少次,甚至就在剛剛,他還當着她的面,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會保她們母子平安。

可現在,她受了那麽多苦,冒着生命危險,方才産下的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甚至都還沒來得及看一眼,便就這麽離開了。

一切的一切,這讓他到底該如何對她解釋?

久久不見易三少回應自己,衣上雲隻能又再次輕喚起道:“珠兒……”

一時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絲毫不敢再發出聲音來。

最後,不得已,衣上雲隻能一邊努力掙紮着起身,一邊繼續嘗試着呼喚。

“三少……”

拓跋澤眼看着衣上雲就要坐起身來,遂趕快将那隻禁锢着珠兒脖頸的手一松,珠兒便就順勢從其手中滑脫,輕飄飄地跌癱在地上。

松開了珠兒,轉而與易三少兩人快速地互相對視了一眼,似是便就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一般。

衣上雲一起身來,便就看到倆人正将各自的臉湊在一起,不知對着易三少手中襁褓裏的孩子做什麽,亦或說什麽?

于是便問:“你們倆在做什麽?”

此時此刻,易三少一心隻想先拖延着,于是便佯裝說:“沒什麽,我們正在哄孩子睡覺呢!你的身子很虛弱,趕快躺下再多歇一會兒吧!孩子有我們,你盡管放心。”

拓跋澤亦緊忙附和着道:“是啊,是啊,孩子我們會照顧好的,你不用擔心!”

可面對懷裏已然早已毫無氣息了的小生命,易三少隻覺自己的心一直在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遂心下裏一想,唯恐自己怕是很快便就要撐不下去穿幫了,于是便着急地對拓跋澤說:“孩子已經睡着了,快點讓人抱下去吧!”

這時,已然重新緩過氣來的珠兒趕忙起身來,快步上前,一把從其手中将其接過,欲将那孩子抱出去。

不料衣上雲卻開口叫住了她:“珠兒,等等!”

珠兒背對着衣上雲,身體已然在微微顫抖。

許是因爲剛生産完,身子尚還孱弱着的衣上雲明顯并未意識到她的不對勁,便隻弱弱地道:“是男孩還是女孩?抱過來讓我看一眼。”

聞此,霎時間,所有人的心俱都被提到了嗓子眼門口。

終是易三少先開口打破了這片緊張的氣氛,道:“是跟你一樣冰雪聰明的小公主,等她睡醒了再抱過來給你看也不遲。”

而衣上雲卻仍然堅持着說:“讓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易三少亦毫不松懈地說:“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不能再累着,還是等她睡醒了再看吧!”

如此來來去去,驚心動魄。

終于,還是拓跋澤再也忍不住,心一橫,咬緊牙關乍出了一句:“不用看了,孩子已經死了!”

此話一出,在場的每個人都怔在了原地,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他的臉。

衣上雲回憶方才驚險的時刻,最後發出斷斷續續地說。

“什麽?”

“死了?”

“這不可能?”

“我明明已經聽到她出生時所發出的頗爲洪亮有力的哭聲,怎麽會?”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你們一定在騙我。”

“爲什麽要騙我?”

事已至此,易三少隻能上前,從珠兒的手裏将那隻襁褓再次接了過來。

繼而回頭,緩緩邁着沉重的步伐過去,将其遞到了衣上雲的手裏。

衣上雲顫顫巍巍地将其接過。

看着孩子緊閉的雙眼,遂滿含着熱淚将自己溫暖的臉龐貼到了孩子的額頭、鼻尖、臉蛋、還有胸前……

然她所感受到的,除了處處都是一樣的冰冷之外,毫無一絲其他溫度。

霎時間,她的眼淚便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一顆一顆地滾落臉龐。

終于,衣上雲再也忍不住内心巨大的悲痛,一下便徹底暈厥了過去。

“丫頭……”

伴随着易三少發出一聲驚呼,拓跋澤與珠兒亦即刻朝其身邊一起擁了過去。

靜靜的夜裏。

窗外西北風呼呼地刮着,漫天飛舞着潔白的雪花,随之簌簌的落下。

不知過了多久,衣上雲終于緩緩再次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看着易三少竟就這樣寸步不離地趴在自己的榻邊,沉沉地睡了過去。

衣上雲的心底不禁再次泛起一絲波瀾,可她知道,那絕對與愛情無關。

于是小心翼翼地起身來,将一條厚厚的毯子,輕輕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繼而轉身出門,擡頭望着無盡的蒼穹之下漫天飛雪,緩緩伸出一隻纖纖玉手去,嘗試着想要接住幾片晶瑩剔透的雪花片。

依舊那般好看如初的一雙鳳眼,似被雪花眯了眼,撲閃了兩下。

不知爲何,記憶忽然閃現到了那一年。

秦王軒轅翰大婚在即,軒轅玥帶她上門前去向其道賀,在秦王府與軒轅翰在雪天相遇的情景。

那日,他身着一襲玄色錦袍。

身姿挺拔、偉岸如山、尊貴威嚴、睥睨天下,一雙深邃的明眸鑲嵌在精緻的臉上。

他問她,是不是很喜歡下雪?

她說是。

那一日,在同樣的雪地上。

她還對他說,下雪的時候,一定要約喜歡的人在雪中走一走,因爲走着走着就一起白了頭。

他便問她,本王現在算不算陪你一起走在雪中呢?

可誰曾想,後來的他們之間,便就真的再也糾纏不清了。

……

回憶過往,不知不覺,竟再次淚流滿面。

最後,衣上雲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語道:“對不起,我們的孩子……終究還是沒能保住!”

“或許,所有一切都該有個了結了……”

“我本就不屬于這個世界,也許一開始便就注定了不該留下任何痕迹。如此也好,待到我救了丁香,便就徹底離開這一切所有紛紛擾擾……”

“你我之間,從此亦再無瓜葛!”

西秦國,秦王府。

寂靜的夜裏,午夜時分。

明月軒裏,軒轅翰忽然發出一陣陣夢魇般的聲音來。

“不要……”

“本王的孩兒……”

“不要帶走他……”

“不……”

“雲兒……”

“不要走……”

“不要離開本王……”

倏地一下,軒轅翰睜開眼眸,一把掀開錦被,驚坐起身來。

聞聲疾步趕進來的程良着急地問:“殿下可是又做噩夢了?”

寒風凜冽的冬日夜裏,軒轅翰卻是渾然不覺自己正赤裸着雙腳,踩在冰冷的地上。

他隻覺自己方才的夢境是那般地真實,從未如此真實過,遂對程良說:“方才本王夢到,本王的孩兒沒了,雲兒也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

程良聽了心裏驚了一下,繼而趕快安慰他說:“這民間常說,日有所思,便就夜有所夢。殿下定是爲了王妃娘娘的事,近日裏太過傷神了。這夢向來都是反的,況且娘娘距離生産還有月餘的時日呢,娘娘醫術高明,又處處逢緣,她一定會保護好自己和肚子裏的小殿下,殿下莫要太過于緊張。”

可軒轅翰卻始終覺得,這次一定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

“不……”

“不對……”

“一定有事發生……”

“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遂着急地問程良:“可已找到了雲兒的下落?”

程良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還沒有?”

看到主子的眉頭霎時間愈皺愈深,程良又道:“但是,我們的人,已經盯住了陸遠的人馬。他們至今,似乎也尚還沒有尋到有關王妃娘娘的下落。”

軒轅翰聽了,遂陷入一片沉沉的思緒當中。

過了會兒,程良再次開口朝其禀報了一件事情。

“殿下,我們安插在宮裏的人最近發現,張緻遠每日都會偷偷去宮中一處沒落的院子裏。經過我們後來的仔細察勘,發現被困在那裏的人,正是禦藥房的大藥女,丁香。”

軒轅翰想了想,吩咐道:“這次務必派人盯緊了,查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除此之外,還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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