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九章:如何開口?


頓了頓,程良又說:“殿下可知道是何人向拓跋澤通風報信,告訴他王妃娘娘并沒有死,且去了草原的消息?”

關于衣上雲假死的秘密,居然還有人知道,軒轅翰聽了,心裏不禁着實驚了一下,問:“是誰?”

“剛剛收到的消息,今日在宮裏,我們的人聽到陸小姐與丫鬟的談話……”

程良似是有些難言之隐,卻隻猶豫了片刻,便道:“是……陸小姐。”

軒轅翰頓現出冷厲的眼神,驚聲道:“是她?!”

程良點了點頭,繼續說:“王妃娘娘裝扮回府代人送信的那夜,恰巧被剛進門的陸小姐撞見。而陸小姐,亦一直與拓跋澤有着頗爲秘密的勾結。那夜,正是她掩護王妃娘娘躲過了府中侍衛的盤查。并将這一切消息都讓人傳遞給了拓跋澤,拓跋澤這才急急亦趕回了草原。”

聽到這一切,軒轅翰緊緊握起雙拳來,隐忍着心頭無比的憤怒說了句:“真是該死!”

程良卻是百思不得其解,甚是疑惑地問:“隻是,陸小姐既然是太後的人,至今卻似乎并未将此事告知宮裏的那位,不知她心裏究竟打的是什麽主意?”

軒轅翰想了想,解釋說:“此事如果一旦被宮裏知道,雖說是衣上坤報的喪,然王府亦難免會一同被追究失察與欺君之罪。而陸天驕一心想入王府,所以這件事,她自是絕對不會告訴宮裏那位。”

順着軒轅翰的話想下去,程良瞬間被自己的推斷驚呆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她是想借拓跋澤的手,讓王妃娘娘的假死變成事實!草原本就是拓跋澤的地盤,即便如今已由我朝管轄,可拓跋澤的殘餘勢力依舊不少。加之拓跋宏的死……”

程良甚至都不敢繼續往下想去,隻着急地道:“如此,那王妃娘娘此次豈不是在劫難逃?”

如果放在從前,軒轅翰未必會認爲拓跋澤會有取衣上雲性命的心思,最多将其困在自己身邊,亦絕不可能傷其性命。

因爲如果他要這麽做,便早就做下了。

可現在,的确如程良所擔心的,拓跋宏死了,拓跋澤便很可能将這一切責任歸咎,并發洩到衣上雲的身上。

一念至此,軒轅翰深不見底的眸子一冷。

眼中頓現出似有千萬支利劍欲要射出一般,對程良厲聲命令道:“傳令下去,明日天黑前,本王必須知道雲兒現在到底人在哪兒?”

“是!”程良領命後,便急急退下。

軒轅翰默默地道:“雲兒,千萬不能有事。”

“丫頭……”

“丫頭……”

燭火惺忪,一場夢魇中,易三少忽地被驚醒過來。

看到眼前榻上早已是空蕩蕩,衣上雲已然消失不見。

他嘩地一下立起身來,自責極了地道:“真是該死,這個時候,我怎麽能睡着了!”

于是一邊疾步沖出去,一邊擔心極了地繼續呼喚着。

“丫頭……”

“丫頭……”

怎料剛一出氈帳,便就見衣上雲正背靠着外面插入土裏的一根粗壯的柱子席地而坐着。

似是被其舉動驚到,亦是心疼她所遭遇的一切,遂頓足停下觀望了一瞬間,繼而很快便氣呼呼地上前去,對其連連吼聲指責質問起來。

“這麽冷的天,你不要命了嗎?”

“外面下這麽大的雪,你剛剛生産完,怎麽就這樣坐在雪地裏?”

“不就是孩子沒了嗎?至于要這樣作賤自己的身子?”

“你還這麽年輕,孩子,以後總歸還會再有的……”

易三少還想繼續再說,卻被衣上雲忽然開口打斷:“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易三少驚了一下,想要再次朝其确認自己心裏對這句話的理解,于是低低地問:“你說什麽?”

事已至此,衣上雲如今早已是萬念俱灰。

其眼皮一動也不動,隻定定地望着空中此時正一片一片,如鵝毛般紛紛落下的雪花,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

“我知道,這輩子,我都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易三少震驚不已地問:“你怎知道的?”

衣上雲嘴角微微一斜,說:“我自己的身子,我怎會不知?我的身子本就不宜有孕,上次小産淋了雨,本就已經……”

天知道,先後兩個孩子都沒能保住,她的心裏是多麽地難過,可還是隐忍着想要把話說完,終究卻還是沒能說出口:“這次又……”

此話一出。

一時間,倆人一同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易三少亦緩緩挪步過去坐了下來,在衣上雲的旁邊。

與其一道對着漫天雪花,認真地說了句:“對不起,答應你的事,終究沒能做到。”

衣上雲輕聲說:“這不怪你,是我與那孩子一而再地沒有緣份。”

一時間,易三少似是都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隻靜靜的陪着她坐着,絲毫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過了會兒,衣上雲忽然乍出一句:“三少,帶我回西秦吧!”

易三少聽了,頓驚看向她毫無血色,蒼白如紙般的側臉,問:“難道你對那秦王軒轅翰至今都還念念不忘嗎?你明明知道,他隻會帶給你無盡的痛苦與災難。”

衣上雲矢口否認道:“不是他!”

“不是因爲他?”

易三少心裏頓了一下,半信半疑地說:“那你還回西秦做什麽?既然世人皆知秦王妃已死,不如,你就換個身份,跟我回南安好了。”

想起丁香因爲自己還被困着,衣上雲便堅持自己的想法,道:“三少,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可是,西秦還有我沒有完成的事情,我必須回去。”

易三少早就知道衣上雲一定不會答應自己,可卻總是不甘心,便隻能再次确認問了句:“這次回去,真的與他無關?”

衣上雲想了一會兒,反問他說:“秦王妃已經死了,不是嗎?”

易三少仔細想了想,最後終于下定決心道:“隻要你答應我不再糟踐自己的身子,丫頭你想去哪兒,我便陪你去哪兒,縱使上刀山,下油鍋,上天入地,我都絕無二話……”

衣上雲聽了,感動地看着他的眼睛,說:“三少,我……”

卻被易三少搶先開口,将其餘下的話俱都擋了回去。

“如果你還要跟我說謝謝,那就不要再說了。這輩子,隻要能見到你,我便心滿意足了。”

翌日,天剛亮。

一名婢女匆匆地進來,到了衣上雲的身邊,将一封信雙手遞到了其面前。

衣上雲正在書案邊不知執筆在寫些什麽,精神似是尚依舊還有些不足,隻問那婢女:“這是什麽?”

那婢女回憶着道:“方才奴婢在來醫館給姑娘送吃的的路上,有個看起來不像是草原上裝扮,說話也并非本地口音的男子,讓奴婢務必将此信親手交給姑娘。”

衣上雲雖覺心裏有些納悶,卻還是很快便将其接了過去,展開來。

“秦王妃速速回宮!”

隻見落在紙上短短不過幾個字,卻足以讓她頓覺驚慌失措。

衣上雲瞪大了眼睛,趕忙小心翼翼地問那婢女:“這封信,可還有其他人知道?”

婢女趕忙如撥浪鼓一般搖了搖頭,指天發誓答:“奴婢發誓,此信奴婢隻給了姑娘,再無人知曉。”

衣上雲這才定了定心,将婢女支了出去:“你先出去吧!”

婢女卻道:“可奴婢還沒有伺候姑娘用膳呢?”

衣上雲扶了扶額頭,借口說:“我現在忽然覺得有些不舒服,你先放在那兒吧,等會兒我餓了自己會弄的。”

婢女抿了抿嘴,說:“那好吧,天冷飯菜容易涼,姑娘一定要記得盡快食用。”

衣上雲微笑着對其點了點頭,看到婢女終于離開。

方才眉頭緊皺着繼而再次看回那幾個字,最後口中默默地自言自語起來。

“難道他已經知道我就是秦王妃了?”

“到底是誰?”

“這個狗皇帝,果然毫無信譽可言,說好的半年之期尚還有月餘,便就變卦了,看來丁香亦一定吃了很多苦……”

“真的是時候得回去了!”

“之前答應了他要留在這裏贖罪的,可眼下,又該如何跟他開口呢?”

“這可該如何是好?”

可衣上雲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

拓跋澤今日一早,亦收到了一個已心心念念等候了許久的消息。

早起剛剛練完功,一名侍衛拿着一封密信,腳步匆匆地進到了拓跋澤的氈帳内:“大皇子,永樂公主那邊終于有消息了?”

頃刻間,不知已經消失了有多久的眼神再一次出現在拓跋澤的臉上。

他将密信接過一看,嘴裏喃喃道:“梅汐媛居然真的成功了,她約我在西秦見面共商大計!”

侍衛聽了頓高興地朝其祝賀:“恭賀大皇子,咱們所有的努力總算是都沒有白費。”

然期盼許久的結果終于出現,拓跋澤心裏卻遲疑了:“好不容易将這個女人留了下來,可這件事,本皇子又該如何同她開口呢?”

猶猶豫豫之間,他還是緩緩起身來,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雲上醫館的門前。

不料卻與同樣剛剛趕到的易三少撞了個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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