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屍屋的魔女



“艾爾維斯工坊?城西那個?不是個畫匠的工坊嗎?”艾爾維斯是一個名氣很大的畫匠,辛德雷的上層名流們都喜歡讓他畫肖像,辛德雷城中最瑰麗宏偉的建築本内斯塔教堂中的壁畫也是他的手筆。但艾爾維斯是土生土長的辛德雷人,跟死靈魔法八竿子扯不上關系。

“艾爾維斯兩個月前被處決了,罪名是私通魔族,據說是魔族的奸細,現在他都腦袋還挂在城牆上呢,你進城時沒看到嗎?”達蒙解釋道。

“呸,什麽魔族奸細,明明是有個肥頭大耳的貴族看上了他女兒,艾爾維斯不肯還畫了幅畫影射那個貴族長得和豬一樣配不上自己女兒,結果那個貴族和領主大人是姻親,羅織罪名陷害他,你沒看到艾爾維斯家的女眷在他被處決後全都下落不明嗎!”忒絲對這件事恨的牙癢癢,這件事前段時間在辛德雷鬧得沸沸揚揚,領主還抓了幾個傳的最兇的入獄。

“還有這種事?那魔女又是怎麽回事?”羅修對一個畫匠的怎麽死的并不關心,貴族迫害平民這種事不管在哪個年代都太常見了。

“艾爾維斯死後,一個外地來的女醫生盤下了他的工坊,改造成了一個診所,這個女醫生本事不得了,據說是帝政天上皇家醫學院的高材生,來找她看病的人天天能排一整條街,不過她就看了兩天,把診台一掀宣布再也不看病了。”

“醫生不看病?那她幹什麽?”

“看屍體。”

“看屍體?!”

“對,她對死人的興趣比活人大多了,現在城中有什麽兇殺案,無名屍,衛兵們都會送到她那裏去,那女人也是本事大,經過她解剖的屍體不但死因,死亡時間明明白白,甚至有時候都能直接找出兇手,邪門的很。而且隻要是她看中的屍體連診金都不收,隻是解剖完後屍體就歸她了,衛兵們不用處理屍體也樂的清淨,現在啥死人都喜歡往她那送。”

“她要那麽多屍體來幹嘛?”

“做什麽标本吧,你是沒見過那工坊現在的樣子,現在屋裏兩邊都擺滿了裝着人的器官和手腳的瓶瓶罐罐,實在是太恐怖了。現在那工坊都被人們稱爲屍屋,那女醫生也被稱爲魔女了。”

“她這樣子不會被當做異端抓起來嗎?要是以前不得上火刑架?”

“抓,怎麽沒抓,城衛隊還有十字正教教的異端審查都去過了,但奇怪的就是她一點事都沒有,人們都說她用錢喂飽了查爾斯領主,也有人說她和領主的弟弟有什麽關系。”

六個人七嘴八舌的給羅修講解着他離開的兩個月中發生的這件奇事。

羅修現在迫切的需要知道桑可憐這個身體的具體情況,現在看來她根本不具備死亡騎士該有的素質,這讓他非常困惑,法陣和玫瑰紋應該是貨真價實的,但現在正在偷偷拿着羅修法袍擦嘴的桑可憐和傳說中萬人屠的天災十三騎哪有一點相似。

羅修又詢問了下凱爾神父的下落,衆人這回是真不知道了,問了下工會中其餘的傭兵們,大部分人連凱爾神父是哪個都沒有概念。

但這次工會之行也算是有所收獲,羅修再一次婉拒博克瑟讓他回來的請求後帶着桑可憐離開了工會大廳。

“羅修有事瞞着我們。”

“是的,他說謊時喜歡看自己的手。”

“你們也别管了,誰還沒有點秘密呢,趕緊吃,下午就要去庫恩了。”

“好好好,老大你說了算。”

離傭兵工會不遠處就有一條滿是酒館旅店的小巷,這也是傭兵們的聚集地之一,另外兩處便是紅燈區和地下黑拳市了,

以2銀币每天的價格找了家便宜的旅店,羅修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便宜的旅店雙人間布置非常簡陋,擁擠的小房間中除了兩張硬木床啥都沒有,連洗澡間都沒有。

渾身的疲勞一下子湧了上來,羅修啥也不想管了,在床上倒頭就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羅修在喉嚨冒火般的饑渴感中幽幽醒來,這一覺非但沒能養精蓄銳,反而睡得渾身酸痛,羅修感覺自己比睡前更虛弱了。

房中一片漆黑,不知不覺已經夜幕降臨了,黑暗中,羅修察覺到一雙血紅色的雙眼死死盯着他。

“哇!”剛醒來的羅修吓了一跳,驚叫一聲滾下了床。

“诶?你咋了?”點燃床頭櫃上的蠟燭,桑可憐一臉無辜地問道。

借着燭火的光芒,羅修撐着床沿爬了起來,猛地湊近桑可憐跟前,瞪大眼睛直視她的瞳孔,銀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羅修的臉龐。

“你幹嘛啊?太近了啦。”兩人的距離讓桑可憐甚至可以感覺到羅修呼吸,讓她有點心跳加快,雖然她根本沒有心跳。就在她想推開羅修時,羅修一手掐滅了蠟燭的火芯。

“啊,不要,還太早了……”

“果然。”羅修坐回床上,舒了一口氣,黑暗中,桑可憐的雙眼就像兩顆紅寶石一般熠熠生輝。

“果然什麽果然?”

“你可以在黑暗中看清東西嗎?”

“可以啊,沒什麽區别,诶真的啊!我居然可以看見啊!”桑可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看來之前一直沒察覺到能看清黑暗中的東西有什麽不妥。

“夜視倒不是啥稀奇的能力……是我想多了。”之前的桑可憐一直是一個有點瘋瘋癫癫的普通女孩形象,讓羅修都有點忘記她的死亡騎士身份,突然表現出來的一點特殊地方讓羅修有絲不适應。

“不說那個,你的衣服是怎麽回事。”羅修重新點燃蠟燭,桑可憐此時身上穿的一件寬松的絨質睡衣,這衣服他們進旅店時是沒有的,這種小旅店明顯也不會提供睡衣更換。

“買的啊,哼哼,好看嗎,還有好幾件平時穿的……”

“等等,等等,你什麽時候買的?”

“就在你睡着的時候啊,和女孩子兩人獨處一室你居然進來就呼呼大睡,真是差勁,怪不得這麽大年紀了還是單身……”

“你哪來的錢?”完全無視桑可憐的調侃,羅修雖然已經猜到她錢是哪來的了。

“從你那借的啊,你睡得跟死豬一樣,别瞪我啊,看你這破破爛爛還一身血的衣服,我也給你買了啊,看!新法袍!新外套!新内衣!啊拿錯了,這件是我的。”

羅修仔細看才發現桑可憐床上居然堆滿了衣服,床邊還有些進門時明顯沒有的瓶瓶罐罐,也不知道她一隻手是怎麽把這些搬進來的。

“你不會花光了吧?”

“怎麽會呢,我像這麽敗家的人嗎?話說異界的衣服好便宜啊,才幾塊錢一件,這瓶羅蘭花露據說對皮膚特别好呢,隻要十塊錢哦!”

“剩下的錢呢?”

“咳,咳,今晚夜色不錯呢……”

看着桑可憐最後拿出來的十多個銅币,羅修有種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

第二天一早

不到一天的時間,羅修又變成身無分文的狀态,所幸桑可憐連夜逛街買來的衣服還算合身,羅修穿戴整齊,披上那件新買的毫無魔法波動的騙人法袍招呼桑可憐上路。

“等一下嘛,你就不給幫我拿個包裹嗎,你忍心一個小女孩拿這麽多東西嗎,況且我還算個殘障人士诶!”桑可憐買的東西滿滿當當兩大包,整整收拾了一個早上,現在她背着個大包裹,左手吃力地提着另一個的模樣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幫了啊,你整條右胳膊我不是拿着嗎?”

“你……你這個爛人!八嘎八嘎八嘎!”

“少說些聽不懂的話,快走。”桑可憐出現時原本穿着的衣服雖然一看就是高檔材質,但明顯年代有點久遠了,又破又髒,黑漆漆的,羅修考慮了下還是沒有扔掉,這可能是找出這幅身體原來主人身份的重要線索。

“羅修我又餓了啦,我要吃昨天那個烤肉!”

“喝你的羅蘭花露去!”休息了一晚頭更痛了的羅修沒好氣地回應道。

艾爾維斯的工坊羅修從沒去過,再加上辛德雷城那麽大,兩人邊走邊問路,兜兜轉轉直到中午才找到正确的地點。

期間桑可憐幾次想扔掉包裹,羅修無可奈何隻好幫她拿了一個,畢竟裏面都是白花花的錢啊,就算自己不用,找個舊貨店賣掉說不定能換回幾個銀币。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艾爾維斯工坊四周好像陰森森的,明明早上還是晴空萬裏,這裏居然照不到一點陽光,工坊在一處人迹罕至的後街區,少有的行人也都繞開這個聽了都讓人不舒服的屍屋。

“打擾了,請問有人嗎?額……醫生在嗎?”羅修昨天走的有點急了,居然忘記問博克斯他們那個女醫生的名字了。

羅修試着敲了下門,原本就虛掩着的門居然自己打開了。

稍微猶豫了下,羅修還是跨入門中,沒想到剛進門就被人一把抓住。

“什麽人!”一個兇神惡煞的高大男子一把掐住羅修的脖子,把羅修按在牆上,桑可憐見狀一甩包裹就砸在男子腦袋上,她包裹中都是瓶瓶罐罐的化妝品,一砸之下瓶罐破裂,五顔六色如同染料的各色液體流了他一身,但就這一下桑可憐卻感覺到就像砸在岩石上一樣的質感,那個男子紋絲不動,破碎的瓷瓶連他臉都沒割破。

掐着羅修的高大男子怒火中燒,另一隻手就向桑可憐抓來,桑可憐也不甘示弱,自己好歹也是傳說中的死亡騎士,要是連這種顯然就是雜魚npc級别的敵人都可以随便欺負那顔面何存,穿越者的尊嚴讓她明知不是對手也要拼一把。

桑可憐并不相信自己會這麽一直平庸下去,實力沒有達到預期肯定是還有哪些關鍵劇情沒有觸發,現在肯定隻是短暫的蟄伏期,說不定在哪一次生死存亡的關頭就突然打通任督二脈,從此大殺四方,天下無敵呢,以她豐富的日式rpg經驗看來,如果這裏選擇避戰那就一定是bad end或者劇情進行不下去啦。

萬一大力出奇迹呢?

然而奇迹并沒有出現,桑可憐毫無懸念的被人像小雞仔一把抓住提到半空中,眼看那個男子揚起手就要把她拍到地上,兩道銀芒破空而至,男子兩隻手背上各出現一把手術刀。

“你們太吵了。”

工坊中間,原本是畫架的地方擺了一張巨大的手術台,一名身着白衣叼着紙煙卷的女子正在一具已經被切得七零八落的屍體前忙碌着,眼皮也沒有擡一下。一名十幾歲的少年看起來是她的助手,正在跑來跑去遞各種工具,也不知道那兩把手術刀是誰扔的。

“邦尼,你給我退下。”一名衣着華麗的青年,呵斥住已經拔下手上的刀,怒氣值爆表地想要向手術台撲過去的那個兇惡男子,“茉伊拉醫生,請繼續,邦尼是個粗人,不識擡舉,我回去會好好管教的。”

被呼作邦尼的兇惡男子惡狠狠瞪了一眼羅修和桑可憐,悻悻退到了華服青年身後。

青年名叫昆丁·沃爾夫,是辛德雷臭名昭著的沃爾夫家族的繼承人,他的爺爺早年是個走街串巷賣油的,後來也不知怎麽勾結上了沙茲爾的富商,壟斷了辛德雷的油業,還買了個男爵的頭銜自此以貴族自居,沃爾夫家族這種暴發戶恣睢必報,把早年得罪過他的人全都搞得家破人亡,在辛德雷名聲極臭。

這次他來找這個傳聞中的屍屋魔女是爲了家中的一件兇殺案,前一夜,他父親的一個私生子在内宅中被人殺死,幾間起居室被洗劫一空,一個私生子的死活他根本不關心,他要的是找出兇手碎屍萬段,讓别人知道得罪他們沃爾夫家族的後果,而城衛隊那幫廢物完全靠不住,當成入室劫殺案報上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找出犯人,所以他隻能自己出馬了。

茉伊拉醫生又在屍體打開的胸腔中翻找了一會,随後脫下手套和一點血迹都沒沾上的白袍,幽幽說道

“貫穿傷,死因肺髒破裂,死亡時間昨晚十點四十分左右,兇手男性,普通人,年齡不超過30,身高175公分左右……”茉伊拉漫不經心的陳述着,要不是高昂的診金她才懶得看這無趣的屍體,她掐滅煙頭擡頭瞥了一眼大廳中的幾個人,這一瞥,讓她的眼光再也收不回來了。

“文森,後面交給你了,給沃爾夫少爺用5号。”茉伊拉精緻的面容絕對算得上一個美人了,年齡并不是很能确定,看起來可能比羅修還大一些,她白袍下穿的是一身黑色衣服,給人的感覺像喪服一樣。

被稱爲文森的少年從一邊的架子上标注着5号的框中取出幾條奇怪的針管,招呼着昆丁沃爾夫和他的幾個随從們上前,給他們介紹了下針管的用處後,沃爾夫皺了皺眉頭,示意讓一個随從去用。

随從吓得臉都白了,但又不敢不聽,敢不聽少主命令的仆人現在都在城外的無名荒墳裏躺着呢。文森拿起一堆針管在手術台上已經切開頭骨露出大腦皮層的屍體上仔細比劃着,最後在端腦和海馬區各插了兩根針管,另一端的四個針頭分别插在随從的雙手手腕和兩側太陽穴附近,被插了針的随從翻着白眼渾身顫抖,場景說不出的詭異。

另一邊,茉伊拉走到了羅修和桑可憐身前,好奇地打量着兩個人,在茉伊拉的熾熱目光下,羅修感覺自己由裏到外都被看透了,就算一絲不挂站在别人面前都沒有這種無所适從的慌亂感。

茉伊拉又上前了一步,突然一把抱住了桑可憐

“啊,阿姨,不,姐姐?你幹什麽?”桑可憐吓了一跳,她沒想到會有一天被一個女人突然抱住。

“噓,讓我仔細瞧瞧。”茉伊拉一邊貪婪得聞着桑可憐身上的味道,一邊還由上到下撫摸着桑可憐的身體,在這四周滿是不明器具和殘肢器官的屍屋大廳中,這一幕居然有一絲香豔。

“少主,少主,我看到了,是,是骷髅劍紋章,山德士盜匪!沒錯就是他們!”翻着白眼的随從突然開口說話了。

“知道了,我們走。”昆丁·沃爾夫咬牙切齒地說道,小小的山德士盜匪也敢招惹他們,簡直不知死活。

山德士盜匪是辛德雷周圍的一股中等規模山賊,比他們強大的還有好幾股,沃爾夫家族甚至和其中一些聯系還挺密切。

“你們診金還沒……”文森想去拉住沒付錢就想要離開的沃爾夫一行人,剛上前就被邦尼一腳踹在胸口,整個人都橫飛了出去撞在架子上,架子上福爾馬林泡着的器官嘩啦啦掉下來一大堆,埋住了文森。

“賤民别拿髒手碰我,那雜種的屍體就給你們當診金了,不用找錢了。”沃爾夫少爺撇撇嘴,不屑笑了笑,帶着随從們揚長而去,胡亂拔下針管的那個倒黴仆從走前還不忘砸掉了幾個架子上的标本洩憤,但從裏面掉出來的腸子又纏了他一腳,最後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茉伊拉對屋中的亂象好像完全沒看到一樣,專心緻志地研究着桑可憐的身體。

“茉伊拉醫生,我們這次過來是想……”羅修看茉伊拉醫生抱着桑可憐半天沒動靜也不說話,隻能率先開口道。

“不用說話,小死靈法師,你的來意我能猜大緻猜到,哦?你的身體也蠻有趣的嘛。”

“那茉伊拉小姐你願意告訴我我想要知道的事?”

“禁術的情報可是很貴的哦~”

“可是我們..我們沒有錢...”

“不需要錢,我要的是...”

“是..?”羅修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們兩個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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