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你要偷懶到什麽時候,把屋子收拾一下,再把台上的垃圾拿去喂咪咪。”茉伊拉邊給桑可憐縫合右手邊說道。
“可是……醫生,他們沒有付錢……”被掩埋的文森扒開惡心的雜物從架子下幽幽站起來,那對普通人非死即傷的一腳似乎沒對他造成什麽實質性傷害。
“算了,沒空理他們,反正他們也沒得到真相,這麽冒冒失失過去大概以後也見不到沃爾夫家的少爺了。”茉伊拉剪斷縫合線,又點上了一根煙。
羅修不喜歡煙味,特别是抽煙的女人會讓他想起一些頭皮發麻的回憶。不過這一次,他似乎找對地方了。
“羅修你看,我右手又可以動了诶!好神奇!”桑可憐一臉興奮的甩動着剛接上的右手,一個不小心甩到了手術台上的碎肉,随後一臉厭惡的捂着嘴跑了出去。
“茉伊拉醫生,那麽你現在可以告訴我關于死靈法術的事情了嗎?”
“可以啊,你想知道什麽?”茉伊拉吐出一口煙,略帶玩味地看着羅修。
“第一,桑可憐的身體,确實是死亡騎士,天災十三騎沒錯吧?”
“是,又不是。”
“什麽意思?”
“天災十三騎的玫瑰舌紋帶有Ⅰ至ⅩⅢ的數字标記,實際能夠煉成和驅使死亡騎士的隻有艾曼德拉一人,其餘死靈法師沒有這種能力,他的每一個傑作都會精心打上記号,所以那個女孩确實是死亡騎士,但并不屬于天災十三騎。”
“可是,誰還能制作出死亡騎士呢?”
“兩種可能,一是她是艾曼德拉末期的作品,還沒來得及獲得數字編号,亡靈大軍就遭遇了那次不爲人知的滅頂之災。”
“嗯,這有可能,還有别的可能?”
“二,她是魔法紀元末期斯拜因本人的傑作。”
“……這不可能吧,太久遠了,斯拜因都死了一千多年了,不過她的來曆現在是次要的,我第二個問題就是她爲什麽不能發揮死亡騎士應有的實力?”
“因爲你太弱了。”
“我?”
“沒錯,你這兩天不覺得渾身無力,怎麽休息都恢複不了半點魔力嗎?”
“你怎麽知道?”
茉伊拉撩起羅修被劉海遮住的額頭,露出那個鮮紅的死靈法陣。
“這個法陣,會将你的魔力源源不斷地輸送給與你靈魂綁定的高等亡靈,百年前的死靈法師從來不會把這個法陣刻在自己身上,而是囚禁一些強大的法師和魔獸來作爲魔力來源。”
“還有這種事情?”
“你師傅到底是誰?怎麽什麽都不懂?”
“我……我不是死靈法師……”
“不是嗎?”茉伊拉微微一笑,顯然對羅修的否認并不相信。
“這問題也放一邊吧,我現在隻想知道,怎麽才能讓她恢複原來的力量。”
“你這麽着急想讓她恢複力量是要幹什麽呢?複仇嗎?”茉伊拉眯起眼睛,仿佛将羅修的一切都看透。
羅修沉默了,要說他一點爲父母報仇的念頭都沒有那明顯不可能,但現在經曆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情後,原本已經了無生趣的羅修突然發現自己居然有了一些小小的追求。
“這不難哦,不過你要想清楚了,我可以切斷她與你之間的魔力鏈接,這可以使她恢複力量,但這力量是需要代價的,沒有死靈法師供應魔力的死亡騎士需要吞噬生靈的魂魄才能維持自身的存在,而且不再擁有不死不滅之身,她将會成爲一個獨立的個體,而且那個女孩看樣子不知爲何對死亡騎士的事一無所知,今後怎麽活下去都會成爲問題。”
“這還用想嗎,再這樣下去我怕是沒幾天就被她榨幹了。”
“那好,文森,把我的那副手套拿來。”
剛剛把台上的屍體拖到後屋回來的文森聽到茉伊拉的指示又回身走了進去,不多時便拿着一副像是搭配晚禮服的白色長手套走了出來。
桑可憐也被羅修叫了回來乖乖坐好,伸出帶着死靈法陣的右手放在桌上。
羅修可以感應到那副手套上充盈着奇特的魔法波動,顯然是一個魔法道具,而且級别不低。茉伊拉帶好手套輕撫桑可憐手背上的法陣,黑色的法陣閃爍着光芒忽明忽暗,羅修額頭上也微微發熱,似乎在和其相互呼應。
随後,茉伊拉伸出食指,在法陣周圍輕輕寫着什麽,她手指經過之處,桑可憐的手背滲出鮮血彙聚成了一個個魔法符号,這讓羅修大吃一驚,桑可憐體内的血液十分稀少,就連右手斷掉的時候都幾乎沒有血流出來,要是普通人在野外斷掉一臂光是失血就能要了命。
鮮血構成的魔法符号在法陣周圍慢慢圍成了一個圓環,就在茉伊拉完成最後一筆圓環首尾相連時,原本忽明忽暗的黑色六芒星一角變成了白色,并且緩慢轉動了起來,但轉到一半好像被卡住了一樣,光芒散去,四周的一圈魔法符号也隐沒不見。
“哦?是這樣的嗎?”
“醫生?怎麽了?成功了嗎?”
“這居然是個僞裝成的死靈法陣,超乎預料……”
“什麽意思?”
“六層封印,這隻是第一層而已,這東西甚至不是斯拜因的禁術!”
“啊?”
“有趣,太有趣了,我現在就忍不住想切開你們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麽了……”茉伊拉的眼中透出一股狂熱。
“慢着,慢着!茉伊拉醫生我們說好死後才把屍體交給你的,她死亡騎士的力量到底恢複了沒?”
“一半一半吧。”
“什麽一半?”
“我也需要試驗下,文森,你過來和這個女孩比比腕力,用左邊的牙。”
文森放下手中在整理的雜物,走過來面對桑可憐坐下,他并不知道爲什麽要和這個看起來就弱不禁風的女孩比腕力,但茉伊拉醫生的命令他隻需要聽從就可以了。
文森胸口挂着一根項鏈,上面懸挂着兩顆不知是什麽野獸的牙齒,文森拿起左邊那顆牙齒,擦了一下含入嘴中。
桑可憐一臉興奮,雖然她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都沒有和人扳過手腕,但茉伊拉剛才的一系列操作過後,她确實有種不太一樣的感覺,莫非就是傳說中的經過漫長的新手期後終于開啓了戰鬥操作界面?
“文森,不要輕敵哦。”
兩人的右手剛交錯擺好,茉伊拉還沒宣布開始,突然一聲巨響,文森整個人都傾斜到了一側,手背撞擊在桌面上,木質桌面承受不了巨大的沖擊直接垮塌。
“耶!赢咯赢咯!”桑可憐從凳子上跳起來興奮地跳來跳去,眼看又往門外跑了。
“喂,别人還沒準備好,你去哪,給我回來。”羅修連忙追了出去,留下醫生和助手兩人一陣無語。。
文森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明明剛才那兩人還被那個不入流的惡仆打的毫無還手之力,他忙着收拾雜務的半個小時内發生了什麽?輸得這麽難看并不是他沒準備好或者輕敵的原因,事實上以他的反應能力,常人發力的瞬間他就可以察覺并且用更快的速度反擊,而剛剛他不僅力量輸了,反應速度也沒跟上别人發力的速度。
“嗯哼~有點效果嘛。”茉伊拉笑着點燃第三根煙,事情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有趣。
“羅修羅修,外面來了好多……。”桑可憐剛跑出門就從折返進來,還沒等她說完,工坊的大門口嘩啦啦跑進來一隊全副武裝的衛兵。
衛兵們一手持長槍,一手持盾牌,腰上還挂着佩劍,全身都覆蓋在銀白色的鐵甲中,連頭盔都是密不透風的全覆蓋式,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一個铠甲明顯更爲高級的衛兵在别人攙扶下一瘸一拐從門外走了進來,他頭盔的面罩是打開的,露出裏面纏着繃帶的半張臉孔。
“魔女茉伊拉,你這個魔族的奸細,這回人贓俱獲看你還怎麽狡辯!”瘸腿衛兵非常激動,他等這一刻等了好久了。
“哦?這不是恩……恩什麽來着的,文森,這人名字叫啥。”
“恩尼斯,城西衛兵的隊長。”
“哦對,恩尼斯大隊長,您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呢?”
“還在這跟我裝傻,今天就讓你死個明白!這個小姑娘,身上一股屍魔的臭味還敢大搖大擺地在城中買東西,昨天晚上就已經被從王城來的大人給盯上了,果不其然跟着她能抓到幕後的大魚!你們四個今天一個都跑不了!”
恩尼斯指着桑可憐唾沫橫飛,想必是非常享受這種撕下别人假面具的快感。
茉伊拉微微皺眉,死亡騎士和屍魔一族确實一脈同源,但尋常人根本是察覺不出來的,至少辛德雷的城衛兵這幫臭鹹魚爛鳥蛋根本沒可能發現,他口中所說的王城來的大人說不定有些棘手。
“連續兩任魔族奸細都選同一個窩點,看來這工坊也有問題啊,我說你們魔族是不是智商低下啊,難怪十年了連庫恩都沒攻下來,艾爾維斯挂在城牆上的頭顱看來有伴咯,我看你那貴族姘頭這次拿什麽救你。還愣着幹嘛,把這四個魔族奸細給我抓起來!”
恩尼斯隊長大手一揮威風凜凜,但四周的衛兵卻面面相觑誰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半個月前他們就來過一次也是爲了逮捕魔女,但那其貌不揚的助手小鬼居然是個騎士,一整隊衛兵被他一人揍的夠嗆,恩尼斯隊長雖然也是個騎士,但他那二階騎士的頭銜到底有多少水分和他共事那麽久的衛兵們還看不出來嗎?上次出動的衛兵小隊大多數人還躺在家裏沒法下床呢,恩尼斯隊長拖着傷腿也要來抓魔女,硬是讓人扶了起來。上次那事最後被城中一個來頭不小的年輕貴族壓了下來,氣得恩尼斯隊長整天罵。
文森眼看這群沒記性的衛兵又要來對醫生不利,往前站了一步,把左邊的牙墜含入口中,随時準備動手。
“散開吧散開吧,本來就沒指望你們能抓人,都到外面守着去。”就在衛兵們陷入兩難不知所措時,又有幾個人從門口進來,衛兵們自動分開讓他們走進來。
“喲,您老怎麽來了,這點小事不用勞煩……”恩尼斯一看來人頓時腰彎了幾分,原本意氣風發的臉馬上換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
“你也出去。”來者爲首的是一名高大的中年人,同樣的銀色铠甲,但沒帶頭盔,鮮紅的披風上奎林王家的草原狼徽明顯體現出他與衆不同高貴的身份。
他身後還跟着五個人,四名銀甲騎士和一個沒穿铠甲的灰袍法師,奎林的王城近衛軍,水準和辛德雷這種鄉下地方的衛兵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那麽,這位女士,不管是不是誤會,您是否願意跟我們走一趟呢?”
“如果我拒絕呢?”
“那麽得罪了。”
幾名銀甲騎士長劍出鞘,但最先動的是文森,他個頭比起成年人來略矮,但速度更快,文森一個肘擊打翻一名還沒來得及退出去的普通衛兵,衛兵胸口的铠甲凹進去一大塊,整個人橫飛了出去,文森奪過他手中的長槍,轉身架住兩名王城近衛的揮砍。
桑可憐有樣學樣也想上來幫忙,羅修完全拉不住她也就放她去了,破罐子破摔,反正他現在也想不出什麽辦法。
桑可憐的絕對力量還在文森之上,剛對上她的兩名近衛大吃一驚,本來他們就對這名屍魔族的女孩就沒敢半分輕視,但真正交手的一瞬間,砍在桑可憐手臂上的長劍居然反而震得他們虎口發麻,這實力的差距令人驚悚。
但很快兩名近衛就發現這個桑可憐完全就是靠着力量速度和反應的本能在戰鬥,完全沒有絲毫的章法,很快就在兩人訓練有素的配合下左右支拙,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雖然傷口都沒有出血,但兩名近衛越戰越有信心能跨階擊敗這個空有一身驚人力量但根本不會使用的奇怪魔族少女。
“現在改變主意了嗎?我們你們乖乖束手就擒能少受點苦哦。”中年衛士長越過正在鏖戰的兩組人馬,帶着灰袍法師走上前來。
“站住!”文森眼看醫生有危險,逼退兩名死纏爛打的近衛撲向衛士長,灰袍法師舉起魔杖快速吟唱,一股巨大的奧術能力将文森震退,還沒來得及起身,兩把長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羅修心急如焚,他試着使用魔法,但奇怪的是明明解除了和桑可憐的魔力鏈接,但他還是沒辦法使用一絲魔力。
“抱歉哦這位紳士,我依舊,拒絕。”茉伊拉将拇指和食指放入雙唇中,吹響了口哨“咪咪,咬他們。”
埃爾維斯工坊外,圍着幾圈全副武裝的城衛兵全都嚴陣以待,因爲太過精神集中在屋内,對街屋頂上站着六個人影誰也沒有發現。
“老大,你可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今天再不去庫恩可就來~不~及~了~哦~”忒絲調笑地看向博克瑟。
“少說廢話,老楊,西布克,帶好面罩,博甯,達蒙,忒絲你們三個原地待命。”博克瑟首先拉上面罩,城衛兵是正規軍,他們吃傭兵這口飯的最好不要得罪他們。火系法師,木系召喚師,女騎士這三人的組合略微顯眼了,隻要對辛德雷的傭兵行當有些了解的人都能猜出他們的身份。
就在這時,工坊正門及周圍的牆壁在一聲巨響中轟然崩塌,一隻四米多長的巨大的獅子撲着王城近衛長從中飛出。
沙吼,六階魔獸,辛德雷以北的狂沙森林的中的魔獸之王,但它現在前額上的魔法紋絡表明了它現在是已經有主的使魔。
如果是前幾天,辛德雷的所有城衛兵加起來也不是它的對手。
一片混亂中,三個從天而降的蒙面傭兵大殺四方使得城衛兵們更加不知所措
我是誰,我這是在哪,我到底要幹什麽?
大混戰
一個小時後
等到王城近衛長從沙吼腦袋上拔下長劍平息混亂,城衛兵們已經東倒西歪了一大片,幾名銀甲騎士互相攙扶着走了上來,顯然要抓捕的魔女和屍魔少女都沒抓到。
“王儲大人,我們要追嗎。”灰袍法師的長袍也破碎了,臉上多了三條傷疤,他詢問着也有些狼狽的近衛長。
謝裏夫·雷德利,不僅是奎林王城的王家近衛長,更是奎林國王琉克斯·雷德利的長子,第一王位繼承人,老國王身體日益衰退,謝裏夫繼位看來也就是這兩年的事情了。
“算了,城内已經很難抓到他們了,這些人有古怪,追到城外太危險了,說不定就中了魔族的圈套。”謝裏夫搖了搖頭,顯然對這次魔女狩獵行動不太滿意,辛德雷城衛兵表現出來的無能讓他非常無奈。不僅是工坊中的四人,連後來搗亂的三名蒙面同夥都已經不見蹤影了。
華燈初上,辛德雷又一次進入夜色之中,絕大多數人的生活并沒有半點改變,又是平凡的一天過去了
城郊一棵百年老樹下
羅修累得臉色發白,扶着樹幹不停地喘着粗氣,連續逃跑了好幾個小時終于逃出了辛德雷城,令他意外的是城門竟然并沒有戒嚴,事實上,辛德雷對魔族并不是特别關心,所謂的魔族入侵十年都沒能越過庫恩王國的聯軍防線,這些更加内陸的國家對魔族内心其實是輕視的。謝裏夫王儲來辛德雷也不是爲了抓什麽魔族奸細,他的出現完全是個巧合。
騎士體質的文森和桑可憐自然對這點距離不在話下,不過茉伊拉居然也像個沒事人一樣再一次點燃了一根卷煙,光這半天羅修就看到她抽掉了半盒煙,看來茉伊拉醫生的煙瘾不小。
“可以給我一根嗎?”桑可憐一臉好奇地望向茉伊拉手中的女士香煙。
“可以啊,小妹妹你也抽煙?”
“不,我就想試試異界的煙是什麽味道而已。”
“哦?異界?”
“咳咳咳……果然好難抽……”桑可憐吐了吐舌頭,她在原來的世界就從沒抽過煙。
“醫生,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呢?”羅修緩過氣來,他現在想問的事情千頭萬緒,所幸茉伊拉醫生看起并不會馬上和他們分開。
“海岩,那裏有第二道封印的答案,法陣是這麽指引的。”
海岩是奎林西面的一個共和國家,邊境七國中第三大的國家,整個國家圍着最大的内陸湖伯裏斯湖而建,湖中心的島上有着一扇巨龍世紀留下來的巨大傳送門,傳送門通往一個不知何處的海灘,海岩在傳送門中獲得了大量的資源,成爲了邊境最大的水資源和水産品出口國。
“那茉伊拉醫生和文森還要跟着我們一起去嗎?”
“當然,我要爲你們收屍啊~”